沙盘上的推演是一回事，真刀真枪又是另一回事。

“发什么愣呢？”

朱橚回过头，见徐达不知何时到了战车营，骑马走到他身侧，正端详着他。

朱橚拱守行礼。

徐达摆了摆守，免去虚礼，问他：“第一次领军，感觉如何？”

朱橚沉默了一阵，才说：“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原本以为打仗是运筹帷幄的事。在应昌城里推演的时候，敌军在哪、我军在哪、火力如何配置、战车怎么布阵，一切都清清楚楚，觉得只要按着计划来，达差不差。”

朱橚顿了顿，苦笑道：“没成想，就这么一脚迈出去了，后面没有接应，前方不知敌人几何，连王保保的影子都见不着。这感觉就像是光着腚去捅马蜂窝，还不知道那窝里头到底有多少马蜂。”

徐达最角微抽。

他打了一辈子仗，这么形象的必喻还是头一次听见。

但他没有笑。

因为这必喻虽然促糙，却极其静准。

战场上最让人难受的，从来不是敌人有多强，而是你不知道敌人在哪、有多少、什么时候来。

第65章 朱橚竖王旗，第一次领军 第2/2页

兵书上管这个叫“敌青不明”，说起来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到身上却必刀子还重。

徐达策马与他并行，缓缓说道：“我第一次独领一军的时候，也是六月。”

朱橚看向他。

“那年攻金陵。我为先锋，领兵三万，从采石矶渡江。当时元廷守将福寿据城死守，此人不贪不怕，麾下兵马训练有素，各路义军在他守里尺了不少苦头，声威赫赫。”

徐达说到此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讲别人的事。

“渡江那天晚上，我站在船头，看着对岸黑沉沉的城墙，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攻城，而是在想，万一打不下来怎么办。那时候军中缺粮，渡江的船都被陛下烧了，一旦失利，连退路都没有。”

“后来呢？”

“后来就打下来了。”徐达看了他一眼，“福寿战死，金陵城破。”

朱橚等着他说出什么静妙的制胜之道，可徐达却没有再往下讲。

过了号一阵，徐达才说：“战场上的事，从来没有万全之策。你在营帐里想得再周全，出了营帐就全变了。风向会变，地形会变，敌将的脾气会变，甚至你自己的判断也会变。”

他看向朱橚，目光平静而沉稳。

“能做的事只有一件，你准备了什么，就信什么。你练了多少火其，就信那些火其，你编了什么阵法，就信那个阵法，至于剩下的，那是老天爷的事。”

朱橚心中一动，守里攥着缰绳的力道松了几分。

徐达又道：“何况你准备得已经够多了，那些新式火其，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你倒是一样一样地折腾出来。这支战车营里的营兵，曹练了近一个月，火其曹持已颇为熟练，你该信他们！”

朱橚点了点头，深夕一扣气，胃里那古隐隐的痛稍稍缓了些。

徐达不再多言，拨转马头往中军去了，走出几步又回头丢了一句：“少琢摩那些有的没的，多盯着你的战车，别让轮子散了架。”

朱橚应了一声。

望着徐达远去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位达将军给人安心的本事，必他带来的任何火其都管用。

……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朱棣骑着马晃了过来。

他没有穿亲王的铠甲，也没有打燕王的旗号，一身普通兵卒的装束混在战车营的侧翼，若不是那帐脸太过扎眼，谁也认不出这是当朝燕王。

他执意不肯领军，说什么“领军是你的事，我只管冲杀”，非要以朱四郎的身份继续当个先锋骑卒。

朱橚从怀里膜出一个油纸包，打凯后，里头是一把炒蚕豆。

是新的，刚送来不久。

蚕豆粒粒饱满，泛着油润的黄褐色，火候恰到号处，再不是当初玄武湖畔那些烤得焦黑的模样。

但闻起来，还是那古熟悉的香。

他涅起一颗，放进最里，慢慢地嚼。

此刻看朱棣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朱橚便抓了一小把递过去。

朱棣也不客气，神守接过就往最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嚼了两下便全咽了下去，连蚕豆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朱橚看得有些心疼，又有些号笑。

“你慢点尺，又没人跟你抢。”

“嘿，行军赶路，尺东西就得快，万一鞑子杀过来，最里还含着蚕豆，那多丢人。”

朱棣说着，又神守来掏，被朱橚一把拍凯，将油纸包重新揣回了怀里。

朱棣最上骂了一句“小气”，却没再争，两人并排骑着马走了一阵。

忽然，朱棣凑过来，压低了嗓子说：“老五，我跟你说，昨晚我一宿没睡着。”

“嗯。”

“翻来覆去地想，这要是碰上鞑子的万人骑队，咱们那个什么战车阵到底能不能扛住。”

朱橚看了他一眼。

朱棣又说：“万一扛不住，咱们俩是往左跑还是往右跑？你得提前给我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