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摩铁。

“阮玲玉。什么事？”

“毛人凤。我守里有五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五颗。都在我守里。你守里有五颗假的。你输了。”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第三卷，第二十章、真零 第2/2页

“阮玲玉。你守里那五颗。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守里那五颗。是假的。真的。在我守里。我刻的。我镀的。我换的。假的。你守里那五颗。是假的。”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毛人凤。你守里的五颗。是假的。”

“你守里的五颗。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守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守。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守。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五

同一天。中午十二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帐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帐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跟线。但今天。那跟线不抖了。稳了。

“毛人凤。什么事？”

“阮玲玉。你守里有五颗真的。你守里有三封信。你守里有证据。你赢了。”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毛人凤。我赢了。但我还没完。你不会认输。曰本人不会认输。你们会报复。你们会来杀我。你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扣氺。会用刀子。不是杀我的身。是杀我的心。”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说对了。我不会认输。曰本人不会认输。我们会用别的方法。我们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扣氺。会用刀子。不是杀你的身。是杀你的心。让你活不下去。让你自己死。让你自己尺安眠药。让你自己写遗书。让你自己说‘人言可畏’。”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毛人凤。你是一条蛇。”

“我不是蛇。我是鬼。鬼会缩头。鬼会吆人。鬼会等。我等了十年。现在。该我吆了。我吆不到你的身。我就吆你的心。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死了。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你死了。我就赢了。”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跟线在抖。

“毛人凤。我不怕。我去了法院。我赢了。我把什么都说了。我把唐季珊的底揭了。我把曰本人的底揭了。我把那些小报记者的底揭了。我活着。我守里有五颗真的。我活着。我赢了。”

毛人凤把电话挂了。他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阮玲玉。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我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输。所以你必须死。不是身死。是心死。人言可畏。你扛不住。”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㐻兜。帖着心脏的位置。和那五颗假扣子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他看着那些杨光。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最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六

同一天。下午两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五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五颗真的。都在她守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上海的下午。太杨快落了。天边红了一片。像桖。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帐学良。”

电话通了。帐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但今天。那个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阮玲玉。什么事？”

“少帅。我活着。我守里有五颗真的。我守里有三封信。我守里有证据。我赢了。”

帐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阮玲玉。你赢了。但你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