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承聿身亡的风声在朝中传开,无一人诧异。新皇是个记仇的,怎会不替兄长报复?
墨沧没有与任何一个同僚提起是如何为薛承聿处理后事的,也无人敢试探他的口风。
几日后回到府邸的墨沧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洗去多日的疲倦,就听到正房传出细细的哭声,一抽一抽的。
他失笑着推开门,扣住趴在窗边妻子的肩头,“怎么了?和为夫说说。”
虞苓哭得梨花带雨,漂亮的鹅蛋脸上留下一层水膜。
“陛下没放过薛承聿,一定也不会放过闻溪。”
墨沧忽然头胀,夹在妻子和新皇之间难两全啊。
虞苓吸了吸鼻子,“你再替闻溪说说情。”
“夫人当真不管为夫的死活啊。”
“至少也要保证她别太遭罪。”
虞苓抬手抹眼角,又呜呜哭了起来。
墨沧拿她没辙,次日早朝后笑呵呵去往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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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尚宫再次领着闻溪去往内官监的杂间沐浴时,午阳璀璨,炙烤娇花垂了头、绿叶弯了腰,只有树上的知了不知倦地鸣叫着。
闻溪希望自己能化作知了,飞离看守森严的宫阙。
“利索些。”
钱尚宫还是一副急性子,催促闻溪麻利些。
脱去镣铐的手脚在冷水里得以舒展,闻溪靠在浴桶上,合上沉重的眼帘。
有宫女的窃窃声,隐约传入耳中。
“听说了吧,墨侍郎的堂妹,是墨氏力保争夺后位的人选。”
“我还听说,董首辅也在为女儿力争。”
“可有好戏看了。”
墨氏和董氏都是池韫提携的新势力,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正宫娘娘会出自两家之一。
而帘子里差一点就坐上前朝皇后之位的闻溪已不痛不痒,也不知谁会成为那个怨种,不仅要忍受池韫阴沉不定的性子,还要替他养蛇。
那条小黑蛇取名蚺,蚺比蟒还要巨大呢。
池韫发癫才会给一条小蛇取名蚺,望蛇成龙,不切实际。
“疯子。”
闻溪掬一把水打湿脸,浇灭了近几日积压的怨火。
被送回太医院后,闻溪蹲在池赫的病榻前,小声唤着他的名字。
老御医田宏摇摇头,“没用的,省省力气吧。”
“他听得到吗?”
“时而可以。”
闻溪继续轻唤,当作排解寂寥了。
有了那名刁难闻溪的侍卫做前车之鉴,其他侍卫大多时候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替换田宏轮值的另一名御医,名唤程衔,不怎么近人情,会时不时出声敲打总想着偷懒的闻溪。
闻溪跪到榻前,自嘲地说服自己苦惯了,没什么的。
可深夜,左腿突然抽搐,疼得闻溪倒在了地上。
程衔皱着眉替她施了几针,不耐尽在脸上。
疼痛渐缓,闻溪没有起身,呆呆盯着窗外的墨夜。
星月点点,幻化做池赫的眼和嘴,那人总是温厚和煦,即便被薛承聿强行唤来皇城为质,受尽试探和压制,都没有显露过戾气。
薛承聿继位后,没有听从先帝的叮嘱,没有对池氏一族留余地,不仅要求池赫为质,还意图让擎国公战死沙场。
更甚的是,薛承聿不止排挤池氏,还打压各地诸侯,大力削弱他们的兵力,致使南方一些诸侯在池韫带兵反击时,一呼百应。
薛承聿逼人太甚受了反噬。
那池韫会吗?
闻溪胡思乱想着,她也快被池韫逼急了,可她没有利爪和獠牙。
双腕被镣铐硌得生疼,她闭上眼,脑子昏昏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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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改善多年的痹症犯了,隐隐作痛。
田宏摇摇头,痹症不能根治,靠药物、气候改善为主,以闻溪的处境,不加剧都是幸事。田宏嘴上不说,却会偷偷从家中带药给闻溪。
好在他医术高超,减缓了闻溪的疼痛。
“多谢。”
田宏还是淡淡的,没有卖人情的意思,“回头有机会见到墨侍郎,我与他说说。”
是罚跪引发了闻溪的旧疾,除了墨沧,无人能在御前替她说情。
没两日,墨沧在早朝后又一次去往御书房,没一会儿就被御前宫人轰出门外。
他脸上挂笑,在闻溪的事上,也算蹬鼻子上脸了,谁让家中有个哭包呢!都还没见闻溪哭过呢,眼泪是不是都从他家娘子的眼里流出了?
好姐妹连心?
墨沧出宫后,在工部门前转悠了会儿,当日后半晌,闻溪收到一对小巧的护膝,可藏在裤腿里,裹在膝头。
富有回弹的护膝缓解了闻溪的不适,加上田宏调配的药丸日渐起效,突发的痹症得以改善。
闻溪在日复一日中跪地“忏悔”,没再见过池韫。
清除前朝残余势力是件头等大事,处理薛承聿的烂摊子也是重中之重,池韫还不能高枕无忧。
薛承聿在位期间,对多地水患不闻不问,致怨声载道,兴修水利成了工部的首要任务。
池韫称帝后,亲封六部五位尚书,却在工部尚书一职上迟迟没有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