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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忘行顿住了,他缓缓抬头看着眼前人:

他......

林忘行看着那干干净净眼神:

他还是知道了。

那一瞬有千言万语要说出口,可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林忘行却不知要说哪一句。

就这么过了不知多久,林忘行皱眉笑了笑:

“清风还是浊酒,我只跟我本心走。”

那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意已决。

景尘本还要张口,可喉咙里的话却又堪堪停住。

他并非感同身受,只是突然觉得,一个人为了年少之仇装疯卖傻,暗暗挑灯看剑十多年,整日嬉皮笑脸假装不去在意,无人问津,无人知晓……也是有点可怜的吧?

林忘行见景尘不语,心中苦笑却无所言,终是卸下心中千思万想,破罐子破摔语气沉沉道:

“这世上的恶人变好,他人便会原谅他之前的恶,那好人变坏为何就不能用着他先前的善做抵死令牌?杀人偿命,还人公道……你只说陪我去是不去?”

景尘想,杀人偿命。

还人公道。

可这是江湖,因人生爱生恨生纠葛。当年华山一派无意卷入江湖争端,只闲云野鹤般隐居练武,怎能轻易独善其身。他想起林忘行曾跟他说过,活在世上你若好,人人都惦记想拉你下水,你若不好了又谁人都能踹你一脚,为何人偏偏必须得做个中庸才能为世人所关照?世间非大道者得道,而为人多者得道,这道理林忘行不是明白吗,为那轻飘飘的一句“还他公道”......这世上又有什么公道?

这世上他人认为的公道,又有什么值得呢?

景尘直白又赤裸的话在肚子里滚了一圈,又想起了师父临行前“了悟放下”的话。这短短四字到底如何才能做到?诸子百家人人都滚瓜烂熟,遇到他人犯错便义愤填膺引经据典,可一落到自己头上,又有几个能四处碰壁还坚信天生我材,但行好事还莫问前程,贫困潦倒还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林忘行不过是芸芸众生芊芊凡人,放不下当年师门之恨,就像这些年来自己一直记挂着师父入虚空得道成仙,不复得回留他一人。连他自己都不能,轻轻“放下”二字……谈何容易呢?

长夜划落,两两相对落寂无言,林忘行一把握住景尘手腕,用力将其按倒在榻上。他眼眶渐红,咬牙沉沉吐息,伸手摸到景尘身下,喉咙里滚出二字:

“给吗?”

景尘定定地看他,过了许久道出二字:

“不给。”

林忘行不言声了,只离景尘的唇越来越近,临到极点将要触碰之时轻笑一声松开。

他全身松懈下来,起身坐到窗边,猛喝了一大口酒,对月笑道: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他不知是在对谁说话,却笃定得很:“我只管杀人偿命,别的不愿再想了。”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沙哑道:“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不知这首你听没听过……”

话落,他抬眼望向景尘颓靡一笑:

“心肝,我听话得很,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依,你若是不应,我便放下。”

他看着眼前如皎皎明月的人,终于忍不住眼底含泪。

别时非议,横笛奕奕声响,萧萧疏影十六年。

不是放下,是诀别。

第40章 终末

景尘不语,自己说着要别人释怀的话,可当年不也是插了他人红尘事一脚?

他并非孟尝客,却无意留下一店,如今化下的果,又该如何置身事外呢?

夜渐寥,远方孤人吹曲。

翠鸟飞来伏到床边,听到身侧人开口:

“不然跟着去看看,别让他死了就行。”

景尘侧头看它:

“还他个人情。”

翠鸟对那话置之不理,扑棱着双翼飞走了。

第二日一大早,景晨微微醒,突然被来人三两下轻叩定了身。他一时五感皆无,偏头看到躺在一侧的林忘行。

前一晚好歹也颇为风骨,犹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思,可这会儿四目相对,林忘行顶一张嬉皮笑脸,景尘顿时觉得昨夜的清高都喂了狗。林忘行慢慢俯近:

“真是没见过比你还心狠的人,竟真叫我干等了一夜。”

他目不转睛地看景尘,“眼下天色尚早,你要这会儿应允了,我也是从的。”

景尘本要抬手解穴,却不知在想什么又顿住,林忘行见他真的不动了,得寸进尺地伸手摸上景尘的脸。他闭口不提昨日的肺腑之言和两两对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像以往一般插科打诨:

“这样才对,你我皆是凡夫俗子,人生得意须尽欢……”

他话还未完,景尘便用力擒住他乱摸的手,林忘行却突然变了招数,二话不说一把抱起景尘的腰轻功飞出窗外。

“又发什么疯?”

林忘行抱着他飞掠而去,景尘觉得有些不对,他欲半途挣脱,林忘行就牢牢擒住他的双臂。景尘不知这家伙到底又犯什么病形容举止这般奇怪,林忘行却摸着他的头轻声道:

“你不愿,我只能绑你去了。”

景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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