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看了一眼陈瑜,认出来了。中秋那天,街上“救”卖花女的就是他。
陆景行的脸立刻冷了下来。他盯着陈瑜,眼神像刀子。
陈瑜好像没看见。他走过来,拱手:“陆世子。”又转向沈清砚,笑得更客气了些,“在下陈瑜,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沈清砚。”沈清砚点了下头。
“幸会。”陈瑜侧身,把身后的少年让出来,“这是李墨,我同舍。他胆子小,不太会说话。”
李墨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声音发抖:“见、见过陆世子,沈兄……”
陈瑜拍拍他的肩,看向陆景行和沈清砚:“山里相遇不容易。考核地方大,一个人走危险。不如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他笑得挑不出毛病。
沈清砚沉默了一下。
“可以。”他说。
“不——”陆景行几乎同时开口。但他猛地刹住,扭头看了沈清砚一眼。
沈清砚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等着。
陆景行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他别开脸,冲着陈瑜的方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陈瑜脸上的笑深了一点。他像是没看见陆景行的别扭,点头:“那就好。”
四个人往前走。沈清砚打头,李墨缩在陈瑜后面,陆景行落在最后。
他手里的树枝甩得噼啪响。
走了一段,陈瑜像是无意地靠近沈清砚,想说话。
陆景行忽然在后头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
“陈公子真是热心,在这儿还不忘‘照顾’人。”他特意咬了“照顾”两个字,眼睛扫过李墨的背影,“就是不知道,是真照顾,还是找个跟班……好使唤?”
李墨肩膀缩了一下。
陈瑜脚步没停,笑都没变:“陆世子说笑了。同舟共济罢了。李兄体弱,我既与他同舍,能帮自然帮一把。”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再说,能遇上陆世子和沈兄,是我的运气,哪来的使唤?”
话说得滴水不漏。
陆景行眯了眯眼,还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到沈清砚背上——那人走得不快不慢,好像根本没听见。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
树枝狠狠抽在旁边的树干上,叶子掉了几片。他不吭声了。
林子里只剩下脚步声。
四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走在越来越陡的山路上,各想各的。
阳光挤过树叶,在每个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明明暗暗。
日头爬到了头顶,林子里闷得像蒸笼。
走在最前面的沈清砚停下脚步,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休息一刻钟,找找能吃的东西。”
他声音不高,但其他三人都听得清楚。
陆景行几乎是立刻停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手里那根破树枝戳着地上的土,眼睛却跟着沈清砚转。
沈清砚没看他,目光在潮湿的林地间扫视,很快锁定了几株长在腐木旁的灰褐色蘑菇。他走过去,弯腰准备采摘。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几乎同时碰到了同一朵蘑菇。
手指碰在一起,一个微凉,一个带着赶路的温热。
沈清砚手指一僵,抬眼。
陆景行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旁边,蹲着,仰着脸看他。那张沾了点泥灰的脸上,没什么玩笑神色,反而有点急。
“沈清砚,”陆景行压低声音,手指没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往前探了探,几乎要抓住沈清砚的手腕,“陈瑜那小子不是个好人,咱别跟他一块走了。”
他声音压得低,眼睛盯着沈清砚,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信我。
沈清砚看着他,没动,也没抽手。
晨光从叶缝漏下来,照见他眼底一片清冷冷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字字清晰,像冰珠子掉在石头上。
“那当街‘强抢民女’的,”沈清砚顿了顿,目光在陆景行脸上刮过,“你就是好人了?”
陆景行眼睛瞪大:“你看见了?!不是!那事儿根本就不是——”
他急着去抓沈清砚手腕。
沈清砚已经把手抽回去了,连蘑菇也不要了,站起身就走。
“哎你——”陆景行蹲在原地,看着沈清砚走开的背影,气得把蘑菇一摔,又狠狠踹了两脚叶子。“蠢木头!不听拉倒!”
休息处,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空地。
陈瑜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个不大的油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几块压得有点变形的干粮。
他先拿了一块递给身边缩着的李墨,声音温和:“李兄,走了半日,先垫垫。”
李墨小声谢了,接过来小口啃。
陈瑜又拿起两块,走向刚坐下的沈清砚和黑着脸走过来的陆景行。
“沈兄,陆世子,”他把干粮递过来,笑容诚恳,“我带的不多,别嫌弃。这山林考核,竟连干粮也不备足,着实严苛了些。”
沈清砚看了一眼,接过:“多谢。”
陆景行没接,抱着胳膊,眼皮一掀,话就飘了出来:“哟,陈公子准备得挺周全啊。这又是照顾同舍,又是接济路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踏青郊游,不是来考核的呢。”他语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