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您怎么会来此?”顾惜朝声音有些发干。
“国子监给了谢家一个荫监名额。”谢昀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便来了。”他顿了顿,问:“你不欢喜我来?”
顾惜朝连忙摇头,耳根微微发热:“不、不是……只是太意外了。”
“那就好。”谢昀极为自然地伸手,接过顾惜朝手中沉甸甸的包袱,指尖似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既如此,我们先进去吧。”
“啊?好、好……”顾惜朝还有些发懵,呆呆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以及谢昀提着他包袱、坦然自若的模样,半晌才回过神来,赶紧跟上。
队伍继续前行。
轮到沈清砚时,他平静地抽签,展开——“天字三号”。
书办看了看右侧队伍尚未抽到的签,记录道:“天字三号,沈清砚。同舍者暂未抽出,沈监生可先入内安置。”
沈清砚颔首,提起自己简单的行李——一床被褥,一个装满书籍的藤箱,一个装着换洗衣物和笔墨的包袱,通过了查验,步入国子监深沉的门洞。
天字号房在监舍东侧,较为清静。
沈清砚找到三号房,推门而入。
房间果然不大,约十步见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通铺式的土炕,占了小半<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看来这便是两人共寝之处。
炕边各有一个小柜,窗前并排放着两张书桌。角落里用屏风隔出一个小小区域,隐约可见盆架等物,应是洗漱之所。
虽简陋,倒也干净整齐。
沈清砚放下行李,先打开窗通风,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被褥铺在靠窗一侧,书籍按类别码放于靠窗的书桌上,笔墨纸砚摆好,几件洗换的青衫叠放入柜。
刚收拾停当,门外走廊便传来熟悉的哀嚎与抱怨,由远及近。
“不是吧——!我为什么这么倒霉啊!程默言!为什么偏偏是你跟我抽到一间房?!”赵珩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伴随着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赵公子,签筒无情,怪只怪你手气不佳。”程默言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不过也好,夫人嘱我监督你用功,如今同住,倒是方便。”
“不要啊!程兄!程大爷!我求求你了,你就当没看见我行不行?”赵珩几乎要哭出来。
两人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停在隔壁门口,接着是开门和放置重物的声响。
不多时,沈清砚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他起身开门,只见程默言站在门外,正欲拱手行礼,抬眼一见是他,清秀的脸上顿时露出讶色,随即化为笑意:“呀!这么巧,竟是沈兄!”
沈清砚也微微挑眉:“程兄住在隔壁?”
“正是!”程默言笑道,侧身露出身后探出脑袋的赵珩。
赵珩一见沈清砚,圆脸上的愁苦立刻被惊喜取代:“沈兄!你居然住这儿?太好了!咱们是邻居啊!”他仿佛找到了救星,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砚退后半步,让开门口:“两位,要进来坐坐么?”
三人正欲进门,走廊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不稳的脚步声,伴随着衣物摩擦和略显吃力的呼吸。
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修长的红色身影,摇摇晃晃地挪过来——那人怀里抱着极高的一摞被褥枕头,几乎将上半身完全挡住,只能从下方看到一双踩着锦靴、走得有些踉跄的脚。
“赵珩!你小子死哪儿去了?还不快过来帮小爷一把!”被褥堆后传来闷闷的、带着恼火的熟悉声音,“这见鬼的国子监,抽什么风不让小厮进!小爷长这么大没自己抱过这么重的东西!”
赵珩先是一愣,随即看清那抹扎眼的红和露出的半截华丽衣摆,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噗——哈哈哈!陆景行!你、你这样太<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了!跟个搬货的苦力似的!哈哈哈!”
“笑屁!快过来!”陆景行艰难地从被褥侧面探出半张脸,俊美的脸上因用力而泛红,额角还有一丝细汗,凤眼里冒着火。
赵珩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快步走过去,帮他把最上面两床滑落的被褥抱起来:“你抽到哪间了?可别跟我一样倒霉,跟程默言那家伙一屋……”
“天字三号。”陆景行没好气地答,调整了一下怀里剩下的被褥,终于能看清前路。
“天字三号?”赵珩声音拔高,满是幸灾乐祸,“哎呀!那可真是太巧了!是沈兄的屋子!你跟沈兄一舍!”他朝沈清砚门口努努嘴。
“沈兄?谁?”陆景行抱着被褥,歪头看去。
只见门口立着一位身着半旧青衫的少年,身姿如竹,面容清俊,神色淡漠,正静静望着他。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清冷气度。
陆景行凤眼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