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没有回应他,转移了话题。
小五摆手,说他不饿。
如果你知道一个美好的事物,注定要被摔碎,那当你再度捧起他时,会是什么心情?
我咽下那近乎割喉的痛苦,什么也没说,继续开车。
在下一个路口拐出国道,我们进入热海市区。
入秋了,没什么游客。浪也很小,白沙被风吹成一片一片的波纹。
我刚把车停好,小五就跳下去,蹬掉运动鞋,袜子塞进鞋里,裤脚卷到膝盖以上,一路小跑踩进海水里。
浪没过他的脚踝,他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大声喊道:“好冷!”
“会感冒的。”我站在沙滩上,手里拎着他的校服外套。
“我又不会生病。”他踢了一脚水,然后弯腰从沙子里捡起一枚贝壳,放在阳光下照了照。
贝壳内侧的珍珠层反射出一小片虹彩的光,小五把贝壳举过头顶,对着天空看了许久,然后用力甩出去。贝壳在海面上弹了两下,沉下去。
“两次机会。”他说,然后闭上眼,站在海水里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许久无法转开视线。
如果他只是个梦幻泡影,那我也愿意带他看遍大海与天空。这是有意义的。
这是,有意义的。
“喂,走了。”他喊了一声,我回过神。
“刚刚在做什么?”我把校服递给他。
小五接过,随意擦了擦腿上的水,“许愿。”
“许的什么?”
“替你许了一个。”
“嗯?”
“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继续沿着潮线走,捡起石头扔进海里,看它沉下去,再捡一块。扔了七八块之后,他忽然直起腰,把一个东西装进了裤子口袋。
我问他捡了什么,他神秘兮兮地不肯说。我便带他先去吃饭。
发动引擎时,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驾驶位前面的仪表盘上。是一颗圆圆的石头,灰白色,被海浪打磨得很光滑。
“看起来像个光头。”他一边摸着,一边笑,特别幼稚。
我叹气。
中午在路边一家海鲜丼店解决。门口挂着暖帘,帘子上印着一条卡通鲷鱼,鱼的眼睛是两颗圆圆的黑色纽扣,鳍画得很大。我想起京都的鱼喜,不知道老板和小川怎么样了。
小五点了甜虾丼,端上来之后他先夹起一只,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放回去,用筷子把所有甜虾一只一只夹出来,整整齐齐地拨到我碗里。
“给你,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虾,还点什么甜虾丼……”
他对我怒目而视。
“好吧好吧,那我的给你。”我把牛肉饭推过去。
“不要,你自己吃吧。”
他把自己碗里剩下的米饭拨散,随便塞几口,喝了半杯水,随后站起来走到店外面,蹲在门口,用手指在沙地上画圈。
我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吃完饭,我把帽子扣在他头上,用力往下压了压。我找了一家挺冷门的民宿,尽量减少遇到人的几率。
路上,他缩着脖子东张西望,对热海这座城市很好奇。
“晚点去泡温泉吧,去吧去吧,听说这里的温泉是最有名的。”
“当然可以。”我满口答应。
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看到我们进门,眼神很微妙地从我脸上滑到小五脸上。
小五正把从海鲜丼店随便拿的橘子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个角。
“一间。”我说。
老板娘点了点头,眼睛还在我们之间扫。
过了一会儿,她端来两杯茶,还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我以为是安全套,结果是两根手持烟花,用旧报纸包着。
“今年最后的啦。”她说,“放完就没了。”
小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将烟花抢过去,“我要玩!”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拉开门,消失不见。
“小男友?”老板娘咯咯地笑。
我头痛地抱住脑袋,刚准备否认,转念一想,改口道:“嗯,年下真累人。”
“羡慕呢,可有活力了。”老板娘把钥匙给我,“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前段时间刚结束烟花大会。”
“是吗……啊,对了,你们这儿有温泉吗?”
她笑道,“后门那边出去,有个露天的,小心蚊虫。”
我把背包和武器袋放到房间里,往裤腰插了把手枪,用衣服盖住,离开民宿。
来到海边,远远看到小五蹲在地上。
“快来!”他招招手,笑得脸上浮现出那两个天真的小酒窝。
我跑过去,他用打火机点燃引线。
几秒后,烟花燃起来了,宛若一尾金鱼,在朦胧的蓝紫色夜幕中游出一圈又一圈明亮的弧线。
他拿着它沿着岸边的白浪往前跑,额发被海风吹起,校服袖子鼓着风,像正在学飞的鸟儿。
他玩完一根,跑回来点第二根。
孩子还算有良心,问了问我要不要玩。我摇头,让给他。
这次他只是站在原地,将烟花举过头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