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沈知意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他都快想不起来上次一个人独享一张床是什么时候了。
他不用忍受另一道滚烫的身体贴在自己身后,双臂从背后紧紧环抱住自己,像两把重叠的勺子;也不用在半夜起床喝水时蹑手蹑脚,因为对方即使在睡梦中,也会下意识地在床上摸索他的位置。
沈知意舒服地、惬意地、懒散地被十点的阳光唤醒。
连续两天睡到自然醒,他都快要把骨头睡酥了。
真爽。
他起身脱掉身上的睡衣,从衣柜里随便摸了一件t恤套上。这件t恤是他读书时的“院服”,胸口还印着校徽,除了在毕业典礼上穿过一次以外,就没再穿过。其实衣服蛮新,质量也挺不错,这么多年他都没扔,可他要是敢把这么丑的衣服穿到邢洲面前,邢洲绝对要气疯了。
沈知意咔嗒一声关上衣柜门,删掉脑子里冒出来的人影:难得休假,怎么又想起那位难伺候的祖宗了?
他走出卧室:“妈,我上次拿回家的咖啡粉……”
话没说完,突然顿住。
客厅里,沈爸爸沈妈妈并肩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两幅一模一样的智能眼镜,正兴致勃勃地试玩。
“这个东西有意思,”沈妈妈说,“我能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小邢,这就是你说的语音控制系统吧?”
沈爸爸则在担心另外一件事:“这个智能眼镜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眼镜太像了,要是有学生考试的时候戴它作弊,我们怎么分辨?”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他们面前,微微俯身,以一种亲近且充满耐心的姿态,认真听老两口讲话。
男人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套非常休闲又时尚得恰到好处的牛仔蓝套装。柔软的蓝色牛仔衫妥帖地扎进裤子里,为了方便做事,他把袖口挽至手肘,毫不避讳地露出右手小臂上蔓延的烧伤痕迹。
从背后望去,男人宽阔的肩线撑起衬衫的轮廓,笔直的双腿包裹在长裤中,这时的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身价惊人的上市公司总裁,反倒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居家男人。
沈知意:“……”
他深吸一口气,退回卧室,关上房门。
他回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重新戴上,然后再次打开卧室门。
很好,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依旧站在他家的客厅里,而且这次,男人回头望向了他,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沈知意又把房门关上了。
半分钟后,他的卧室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很有节奏。
沈知意明知故问:“谁?”
门外人说:“当然是你的老……板。”
那个奇怪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沈知意重新把门打开,只见邢洲倚在他的门外,摆出一个只有在时尚杂志上才能看到的做作姿势,低头看向他。
“早上好。”邢洲说,“沈助理。”
沈知意推开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当然要在这儿啊。”邢洲后退一步让开通道,“我怎么能错过沈叔叔的五十九岁大寿呢?”
在这座小城有一种独特的习俗,老人过生日讲究“过九不过十”,一方面是因为“九”谐音“久”;另一方面是因为整寿太“满”,太圆满就会招“损”。
沈知意从来没告诉过邢洲这件事,没想到邢洲连这个小习俗都知道。
客厅里,沈爸爸不停夸奖邢洲:“早上八点小邢就来了,瞧,还给我们带了礼物!”
沈妈妈说:“知知,你不是说小邢昨天还在加班?今天一大早他从京市赶来,真是太辛苦了。”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心想邢洲辛苦什么?他好不容易给自己的屁股放了三天假,结果邢洲又追过来了,最辛苦的难道不是自己的屁股吗?
邢洲得意洋洋:“我早上吃了阿姨亲手包的馄饨,还有叔叔给我熬的豆浆。我早说过,我才是你们家最受宠的孩子。”
“没有三十岁、身高一米九的孩子。”沈知意说,“等等,你喝了豆浆?我以为你只喝咖啡。”
“反正都是豆子榨汁,没什么区别。”邢洲耸耸肩,“而且叔叔熬豆浆的手艺比你萃咖啡的手艺好太多了。”
沈知意觉得拳头痒痒的。
……
为了庆祝爸爸的生日,沈知意提前订了一家野奢酒店。那里不仅有山野美景,还有极为可口的私房菜,正适合一家三口度过一个悠闲的周末。
哦不对,现在是一家四口了。
酒店位于市郊,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沈知意负责开他那辆“老爸级”suv,沈家夫妻坐后排,邢洲拉开副驾驶的门正要上车,结果一下愣住了。
只见副驾驶座上堆满了杂物:工牌、文件夹、某年公司发的“最佳员工奖”的奖杯、两条备用领带(其中一条很眼熟,应该是邢洲的)、条装漱口水、一瓶可能已经过期的布洛芬、不知道哪家咖啡店给的集章卡、还有几枚眼熟的蛋白棒。
邢洲啧了一声:“沈知意,你的圈(juan四声)好乱。”
“闭嘴。”沈知意难得尴尬,“开你自己的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