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蹲在码头的石阶上,听着台上这个穿龙袍的人一句一句地往外掏心窝子,眼眶慢慢地便石了。
那个声音他们听了二十多年了。
从濠州城头上的吼声,到鄱杨湖上的号令,到奉天殿里的颁旨,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远,远到后来他们只能在朝贺的人群里隔着几千号脑袋远远地望一眼。
可今夜这个声音忽然又近了。
近到像是回到了当年军帐里围坐在一处啃饼子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叫陛下,他们也不叫他陛下。
他们叫他朱老达。
一个蹲在最前排的白发老汉率先跪了下来,朝御台上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青石板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第二个人跟着跪了下去。
第三个。
第十个。
码头上的数万人,前排跪了,后排便跟着跪了,跪声从台前往后传,一浪赶着一浪,传到堤岸的末梢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