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好像该说点什么漂亮话或是感想,或者安慰一下对方,可他从小到大就没学过怎么应付情感如此浓烈又沉重的场面
所以尽管他此刻内心翻江倒海,在心里努力措辞想要跟他说点什么,到最后也只憋出一句最简单的:
“以后咱们都不来了。”
霍司煜垂眼,看着他们交握的动作。
然后他把手腕翻转,将虞渊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
“好。”他说,“以后不来了。”
两个人在碑前站了会儿。
片刻后,虞渊主动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石台上那束粉玫瑰的花瓣。
凉凉的,软软的,水珠顺着指尖滚下去,带着清雅的芬芳。
“这花是你送的吗?”他仰头,“还挺漂亮的。”
“付了钱,让守墓人隔三天换一次。”霍司煜说。
哦,门口那位大爷。
怪不得这么新鲜。虞渊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这里是不是除了你没别人来过?”
“嗯。”霍司煜说,“没有人知道你意外去世的消息。他们都以为你是失踪了。”
虞渊轻轻“哦”了一声。
难怪那天视频里,沈瑞会没头没脑地问,是不是霍司煜把他关起来了。
整整十年,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不是死了,是凭空消失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束粉玫瑰。
粉色的手机,粉色的玫瑰。
他好像真的挺了解自己的喜好。
山风一阵大过一阵,凉意渗进单薄的衣服布料,变着法儿的钻进袖口和裤管。虞渊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又黑了一些,厚厚的云层从山脊后面黑沉沉地压过来,把仅剩的一点儿太阳光也遮住了。
看样子马上要下雨。
“该回去了。”
霍司煜抬手,替他把吹乱的领口压了一下,“起风了,你的身体不能感冒。”
“等等。”虞渊忽然喊住他。
“嗯?”
“你给我拍个照吧?”
霍司煜一怔:“……在这?”
“对呀。”
虞渊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往他手里一塞,两步转到碑旁站好,理直气壮地说,“给我和我的墓地拍个合照嘛。”
“你想啊,”他振振有词,“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有这种经历的人,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了吧?自己给自己扫墓,怎么也得拍一张,纪念一下。”
霍司煜失笑。
“好。”他举起手机。
取景框里,黑色的石碑与远处雾沉沉的山交相辉映,粉色玫瑰花瓣轻轻摇曳,墓碑遗照上的人没心没肺的笑着,而遗照旁边半米的地方,虞渊抬手,朝着镜头笑着比了个耶。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好了没?”虞渊保持着笑容问。
“好了。”
手机递回来,虞渊低头一翻相册,挑眉。霍司煜给他拍了十几张,连拍似的,一张又一张,角度还都不带重样的。
“拍这么多干嘛。”
“老婆每个角度都好看。”霍司煜说得理所当然。
下山的时候,雨果然落下来了。
起初是稀稀拉拉的几点,砸在挡风玻璃上,没过两道弯,雨丝就连成了细细密密飘落下来,被雨刮器刮到一边,凝结成蜿蜒流淌的水流。
盘山公路下雨时并不好开,地面湿滑,霍司煜将车速放缓。窗外,两侧的山林被雨水洗刷成了浓重的墨绿色,比来时更漂亮了。
虞渊悠闲地窝在副驾驶里。
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他的额发吹得轻轻抖了抖。他低着头,检查刚才拍的照片,最后挑中了其中一张光线还不错的。
霍司煜的拍照技术难评,但好在态度不错,能以量取胜,他还是找到了几张角度不错的,稍微加了个滤镜。
他点开微信,找到沈瑞的头像,把其中一张发了过去。
发完又哒哒哒的敲字:
鱼:【看,我的墓地还挺气派呢,超豪华单人间。】
对面等了一会儿,缓缓扣了一个问号过来。
sorry:【?】
车子下了山,雨这时大了一些,天还是阴的,灰色路面已经变成了湿透的深黑色,各种车灯和红绿灯的光线在雨水和车窗下形成光怪陆离的刺眼色块。
虞渊发了个贱贱的龇牙笑过去,对面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sorry:【?】
sorry:【等会儿。】
sorry:【这照片是真的还是p的?】
鱼:【真的呀。】
鱼:【我刚从那边回来,照片还是霍司煜给我拍的。】
对面飞过来一个抓狂的表情,小黄脸薅着自己的头发,后面跟着一串问号。
sorry:【虞渊,你和我说实话。】
sorry:【你这些年真的不是被霍司煜关起来了吗?】
sorry:【他真的没有拿链子把你天天锁在床上?或者关在哪个只有他能进去的小黑屋里吗?!】
虞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