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气球爆了,把他吓一跳。”
唐瑭坐在一旁,表情也逐渐开始放空,好像随着唐母的声音飘回了小时候。裴砚川始终没怎么插话,只在适当的时候礼貌附和几句。
他看着相册里的人从婴儿到少年,一点一点被时间推着长大。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唐瑭并不是某个阶段突然出现的人,而是这样被人抱着、哄着、也被人完整地看着长大的。
那,自己呢?
客厅里唐母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是他初中……”
关于“童年”,裴砚川的脑海里没有可以对应的画面,记忆也是一片空白。
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只是顺着唐母的动作,看向下一页。
然而相册翻到后面,唐母的动作突然慢了一下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背景是很普通的客厅布置,看得出是生活中很随意的一次拍摄。
唐母顿时沉默:“……”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指尖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然后把相册轻轻合上。
“……小川,”她抬眼,笑意已经有些勉强,“不好意思,我有点不太舒服,剩下的让糖糖陪你看吧。”
唐母也知道不太合适,但她的情绪明显已经有点压不住,只能先行离开。
唐瑭一愣:“妈?”
“我没事,歇会就好了。”唐母站起身,语气尽量平稳,“你陪着小川。”
她走得很快,裴砚川还没来得及回应,房间门已被关上。唐瑭疑惑地重新翻开相册,看见那张照片的瞬间,什么都懂了。
他指尖停在那张照片上,轻轻摩挲,而后低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
照片里的男人站得端正,眉眼温和,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一看就是那种让人下意识觉得可靠的人,但盯得久一点,那双眼睛又带着几分威严和分量。
唐瑭看着那张照片,语气放的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放下的事情。
“这就是我爸。”
裴砚川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唐瑭说:“他走的那年我十六岁。我妈那段时间基本不说话,整夜都睡不着,后来闹了一次大病,抑郁了很久才好转。”
“我父母感情很好,我妈的口味都是被他养叼的。”唐瑭的手指摩挲着相片,眼神落在那个男人身上,语气里满是怀念。
“我妈病好以后,家里有关他的东西就都收起来了,平时也很少再提他,所以刚才看见这照片,我妈就……”
唐瑭轻轻叹了口气,止了话头不再多讲。
裴砚川安静听完,像是把这些信息一一收进心里。
片刻后,他忽然道:“那你呢,大学学法律也是因为他吗?”
“嗯……有一部分吧。”唐瑭想了想,“从小我就觉得他的职业很神圣,是主持正义的。不过那件事后,我妈总是劝我不要学法了,我知道她的顾虑,我也不是没动过放弃的念头。”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过后来我发现,我喜欢法律是因为它本身,不全是因为他,所以我还是走了这条路。”
裴砚川微微点头,又接着道:“你说过,这个世界的法律也分很多类型。”
唐瑭也点点头,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声音也稳定许多:“是的。我侧重的是民商法,现在在企业里做法务。他是刑庭法官,主要接触的是刑法体系,差别挺大的。”
裴砚川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一次唐瑭:“为什么以前不和我说?”
唐瑭倒是笑了:“拜托,你来这个世界也才多久,还有很多事不知道呢。关于我的,关于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的,很多很多。”
他语气放轻了些:“以后再慢慢给你讲吧。”
裴砚川来到虹宁市连一个月都没有,时间却仿佛被拉长了许多。他和唐瑭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并肩坐在沙发上翻旧相册,并成为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夫。
这个过程明明仓促又草率,但又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被填满了真实的分量。
两个人看完相册时,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唐母的卧室门依旧紧闭。
唐瑭起身,朝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妈,我们走了啊,下次再来看你。”
没有回应。
过了两秒,唐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对裴砚川说:“走吧,让我妈自己待会儿。”
裴砚川看了眼紧闭的门,迟疑道:“真的没事吗?”
这话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怔住了。
这种多余的确认,在以前向来是不必要的,怎么自己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
“没事,我们待在这儿,她反而更不自在。走吧,回家。”
裴砚川只好不再追问,跟着他起身离开。
夜已经完全沉下来,楼外的风带着凉意,拂在脸上。
两人并肩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谁都没有开口。唐瑭走在他身侧,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神色如常。
裴砚川很清楚,这趟原本只是一趟普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