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修斋后头的小舍里恼得忧闷,如今又无一人站他一边,亦是可怜。
她透过珠帘看去,见谢垚垂手站了一阵,方才收敛目色道:“等我换了衣裳再去。”
谢玉柯听了这话,笑盈盈地诶了一声。
谢垚往屋里来,看连珠独坐着不知想些什么,走到她身边道:“方才的话都听见了?”
连珠回神过来嗯了一声,又看他神色倦然,想他平日总是意气风发,遇到这事定是气恼不顺的,便提了心替他忧虑。
谢垚看连珠目露关心,心中生出些暖意,想着昨日自己落了她的脸惹她伤心,一时有愧,怜爱地摸摸她的脸道:“我去一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要吃什么就让涧蓝吩咐去做,她在这儿住过一阵,里里外外都能抓得起来,你不必费心什么。”
他又叫了涧蓝过来,吩咐两句,这才让连珠替他换了外衫。
连珠送走了谢垚,又擦洗了身子,裹着半湿的头发吃了半碗香酥杏仁露。
却说谢垚同谢培、谢玉柯回了谢府。京城谢府虽不及延洲,但比之蘅芜巷的院子却要富丽开阔不少。
谢垚离时已是三年以前,府里除了冬日里花木稍显凋敝,倒无甚变化。只是迈步进了院子,来来回回的丫鬟婆子小厮长随多半是生面孔,他从未见过。
人走茶凉,府里有了新的主子自然也有新的奴才,他偏头将心里那点惆怅隐在一声轻笑里,自是无人发现。
谢湛在院子里站立不安,背着手踱了两步,侧耳一听倒动静就往门外看去。
秦如云端了热茶过来,嘴角一弯笑道:“老爷慌什么?是亲儿子回来,怎么跟犯了事一样。”
谢湛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瞪了她一眼,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慌什么?”
正说着,外头的丫鬟飞跑来传话:“少爷小姐回来了。”
谢湛目光越过秦如云肩头,落在了那个大步流星走来的人身上。三年不见自己的亲儿子,周身的气质硬朗不少,可见是吃了大苦头的。他一时酸涩一时心疼,又怨谢垚倔驴一样的脾性,为着同他作对,自甘落了前程。只是又想他走了武路,也闯出一条道来,果是出类拔萃,非池中之物。
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还未说话,就看谢垚走到他面前停了一瞬,低头拱拱手道:“父亲。”
一句称呼等了三年。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与隔阂,眨眼就烟消云散。谢湛忍了半晌,笑得眼角炸花,欢喜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垚微微拧眉,方才一眼已叫他心中大惊,父亲不过四十,正当壮年,可眼前人已是两鬓斑白,眼窝深陷,目光满是浑浊疲惫,似是被风霜压弯的老树,风烛残年。
他幼年被谢湛扛在肩上,兴奋得小腿直蹬,那时只觉得父亲如山。他深呼了一口气,忽而觉得酿在心里的怨恨也没那么重了。
谢玉柯自进来就提着心,生怕再起冲突,此时见两人重归于好,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
秦如云亦是替爷俩高兴,上前张罗着笑道:“都站着说话做什么,饭菜都好了,有什么话边吃边说。”
一时丫鬟鱼贯而入,布菜斟酒,热热闹闹摆了一大桌。
谢湛在主位坐下,接了秦如云端来的酒杯,满足地抿了一口,同谢垚聊了三年外放的经历。秦如云在一边并不插话,只帮着布菜倒酒,白瓷小盅斟满酒放到谢垚手边,却被人刻意略过,视作不见。
秦如云一时面上尴尬,被谢湛看在眼里。他知道儿子心中有气,虽不满他的举动,还是将话压了下来,另寻了话头指着谢玉柯道:“你出去几年,你妹妹的亲事却是定下了。还有培儿,比你还小两岁,也是定下了人家。从前耽搁许多,你如今回京,差事也稳了,成亲的事便不能再拖了。过段日子,我将打听些合适的,拟了名字给你,你自己看看。”
突然提起成亲的事,谢垚、谢培面上俱是一愣,只一人瞠目愣神,一人勾唇轻笑、冷眼观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临出门时, 谢湛见气氛尚好,叫住谢垚道:“听说你带了个女子回来,蘅芜巷那处宅子到底是小了,还是搬回来住吧。”
谢垚离府时凄恻哀痛, 对谢湛是死心了的。可出走三年, 再回来时心境难免不生变化, 哀哀父母,生我劳瘁,他为母亲不值,也对父亲动了些许恻隐之心。
可真要再回来,他却还是犹豫不肯。
正想着, 谢玉柯也上前来劝:“哥哥便搬回来吧。这阵子府里事多,你若不在府里,我再见你都难。更何况哥哥入职之后,连珠一个人待着不说安不安全的事,成日冷冷清清待着也要闷出病来, 还不如住回家来, 也能有个伴儿。”
谢玉柯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谢垚思忖一二刚要松口, 却看谢培在屋里站着, 想他这阵还住在府里, 若让连珠回来, 日日在一个屋檐下难保就撞见。倒不如等谢培过年离府再回来,于是话锋一转又道:“方才回来,就不折腾了”
谢湛听了这话皱眉,忍了半晌还是气得咳嗽着道:“这叫什么话?什么折腾不折腾的,府里的院子都现成修好的, 让底下人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