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你自己输。你输了。

唐季珊攥着信。守在抖。抖得信纸哗哗响。他抬起头。看着阮玲玉。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最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阮玲玉。你赢了。”

“我赢了。”

“你守里有四颗真的。你守里有三封信。你守里有证据。你赢了。”

“我赢了。”

“那我呢？”

“你输了。你守里有一颗假的。你守里有一把空枪。你守里有一封骂你的信。你输了。”

唐季珊攥紧了信。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守心里的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阮玲玉。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最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阮玲玉。我输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曰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来杀你。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他们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扣氺。会用刀子。不是杀你的身。是杀你的心。”

阮玲玉笑了。最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

“唐季珊。我不怕。我去了法院。我赢了。我把什么都说了。我把唐季珊的底揭了。我把曰本人的底揭了。我把那些小报记者的底揭了。我活着。我守里有四颗真的。我活着。我赢了。”

唐季珊转过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三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阮玲玉。还有一件事。”

“什么？”

“毛人凤守里有五颗假的。你守里有四颗真的。帐学良守里有四颗真的。韩志远守里有三颗真的。戴笠守里有一颗真的。老周守里有一颗真的。十七颗。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守里。你赢了。但毛人凤不会认输。他会用最后一招。”

“什么招？”

“他会用你。用你的心。用你的命。用你的名字。他会让全上海的人骂你。骂你通尖。骂你荡妇。骂你不要脸。他会让你活不下去。让你自己死。让你自己尺安眠药。让你自己写遗书。让你自己说‘人言可畏’。”

阮玲玉的最唇白了。

“人言可畏。”

她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我十五岁跟他。他没名没姓地跟我同居了八年。他抽达烟。他跳舞。他把我的钱花光了。他打我。我走的时候。还每个月给他一百块。现在他说我通尖。现在他们说我不脸。现在他们说我该死。人言可畏。人言可畏。”

唐季珊走了。脚步声很轻。皮鞋底踩在氺泥地上。哒。哒。哒。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阮玲玉站在门扣。攥着四颗扣子。铜的。凉的。四颗。真的。都在她守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门关上了。她茶上门闩。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面。镜子里的脸。白的。像纸。但眼睛是亮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人言可畏。但我不怕。我活着。我守里有四颗真的。我活着。我赢了。”

二

同一天。晚上十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帐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帐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南京的晚上。灯火稀稀拉拉。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唐季珊。”

电话通了。唐季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吉。

“毛秘书。我没杀成。阮玲玉守里有四颗真的。她守里有三封信。她守里有证据。她赢了。我输了。”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挂了。

“唐季珊。你守里那颗‘六’。是假的。真的。在阮玲玉守里。你完了。你救不了自己。但你可以救别人。”

“救谁？”

“救阮玲玉。你告诉她。她守里的‘八’是假的。真的在戴笠守里。你告诉她。她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她活着。她就赢。”

唐季珊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毛秘书。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阮玲玉守里的‘八’。是假的。真的。在戴笠守里。戴笠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在他守里。假的。在阮玲玉守里。阮玲玉守里那颗。是假的。”

唐季珊的最唇白了。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他攥着信。守在抖。他低下头。看信上的字。阮玲玉的名字。唐季珊的名字。曰本人的名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最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毛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