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清晨,楼下早餐摊的吆喝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窗外的草木叶尖上滚落晶莹露珠,带出些朝露的寒气。
书桌前,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光,光幽幽的。
看到回复,书陶垂下眼睑,若有所思。
别有洞天之时吗。
她不由自主地轻声念了一遍,难免回想起有一年暑假,自己也曾反复咀嚼“永不妥协”这个词。
那时候所有规划被打碎,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并不确定未来会通向哪里。
如今回头看,那些崩溃与重建的时刻,终究把她带到了这里。
天地之大,总会出现转机的。
-
数学老师习惯出成绩后第一时间讲评试卷,同时喜欢让同学给大家讲题,她认为这有助于培养他们的表达能力与逻辑思维。
今天也是如此,讲到单选倒数第二题,她偶然一抬眼,便见台下不少脑袋正一点一点,困倦毫不掩饰地写在他们脸上。
她抬手扶了扶麦,叉起腰,小蜜蜂扩音器将她的声音铺向每个角落。
“下面这题——”她扬声,“找个同学帮我讲讲。”
几乎是一瞬间,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书陶默默把头低下去,不去接触老师的目光。
“有人想试试吗?”
依旧无人问津。
“那我叫学号了,”老师无奈地环视一圈,视线最终停在一体机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日期上,“今天28号,就28号来讲吧。”
“……”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书陶安详地闭了闭眼睛。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四面八方的视线投往她这个方向,“刺啦”一声,她将椅子往后一拉,慢吞吞站了起来。
“书陶啊,”老师点点头,笑意和善,“那就请书陶同学来分享一下她的解题思路,不会也没关系,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说什么?
可卷子上那道题正被打着一个鲜红的叉,她一点思路也没有。
讲台上是数学老师鼓励的目光,支持她勇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说错了怎么办?
会被人嘲笑吗?会被反反复复旧事重提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自始至终盯着那张卷子,脑海里却空空荡荡,莫大的惶恐与不安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最终她垂下眼,沉默着一言不发。
好在老师没有为难书陶,语气依然温和,并无责备之意,只是让她坐下。
没有人怪她,但书陶坐下去的时候鼻子一酸,就是莫名其妙地,好想哭。
她最怕看到老师失望的眼神。
就在这短短片刻里,她甚至捕捉到一声细微的“啧”,像是等得很不耐烦,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书陶坐下后,老师思索片刻,换了个人,“那8号来讲吧。”
书陶拼命想集中注意力听课,可不知为何,大脑始终空落落的。哪怕讲题的人是徐简野,也无济于事。
少年站起来,没有多余的废话,简明扼要地把这道题拆开讲了一遍。
“嗯,这个方法非常不错。”老师说,“还有没听懂的同学,如果不想来问我,下课可以去问他啊。”
“好,我们现在讲下一题……”
这些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书陶将手肘撑在桌上,手掌遮住大半张脸,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流,汹涌无比。
颜沛方才就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这会儿见她情绪不好,便及时抽了张纸递过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书陶哭。
然后,她看见书陶把自己的橡皮碰落在地,弯腰去捡,借着那个姿势飞快地用袖子蹭了一下脸。
再直起身时,眼角还是红的,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过得无比煎熬。书陶全程低着眼,笔握在手里,却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下课铃一响,颜沛就侧过身来,把脑袋轻轻靠在书陶肩上,手臂环过去,安静地抱了她一下。
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你开心一点,那就拥抱吧。
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好啦,我没事。我去洗把脸。”
书陶低声说,声音还带着没收干净的鼻音。
“要我陪你去吗?”
拒绝了颜沛的陪同,洗漱台前,书陶拧开水龙头,鞠起凉水往脸上扑了好几下。
水顺着下颌缓缓滴落,她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红,水珠还挂在睫毛上。差不多缓过来了,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丢脸。
怎么就……在上课的时候哭了呢。
她拍拍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小小地竖了一个大拇指,无声给自己打气。
要争气一点啊。
不太想让别人注意到她狼狈的模样,书陶没有选择从后门进去,一路耷拉着脑袋盯地上的白色瓷砖,从前门走回座位。
然后愣住了。
窗外摇曳绿意正浓,木槿花开得热烈,金色光影飘浮于第一排桌椅间,如梦似幻。
而属于她的那张桌子上,堆满了水果糖、巧克力、小饼干,还有一张张被折成各种形状的纸条。
【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