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关老师道。
男孩老老实实伸出手指,方屿臻这才看见,男孩左手食指肚上被割开了一道,伤得太深,那肉都能掀开一点,血淌了满手。
“这怎么弄的?”方屿臻问。
“他拿小刀削铅笔,打滑割到了手。”关宥川道,刚拧开碘伏瓶盖,看着蹭下来的一盖子粉笔灰,突然陷入沉默,又起身去旁边的红桶里看了一眼。
“没水洗手。”
闻言,方屿臻把手里的袋子揣进口袋,上前接过碘伏瓶,蹲在男孩身前,先将伤口一圈涂了一遍,越涂眉头越紧:“你这不行,被铁器割伤,伤口还这么深,得打破伤风。”
“破伤风要去县医院打。”
略一思索,方屿臻将小男孩抱了起来:“我带他去,你回去上课吧。”
关宥川深深看了他一眼,隔了两秒才答:“麻烦你了。”
方屿臻抱着小孩,一路回到自己的房屋,找道具组借了车钥匙,天色隐隐昏沉,方屿臻一脚油门,在身后众人惊讶的注目礼中,扬长而去。
王褚:“人跑了?谁给的钥匙!”
道具组小张:“我,我......他说有急事人命关天,我就给了。”
摄影A:“还带着他孩子跑的?”
小蛙:“别瞎说!”
突然,小蛙兜里的手机嗡嗡响起来,一接通,方屿臻沉着的声音就透过金属零件传了进来:“有个孩子受伤了,我带他去打破伤风。”
“你可小心点啊,天都黑了......”小蛙担心道,瞥了一眼远处熄灭的云彩。
“嗯。”
距离县医院还有一个小时车程,方屿臻瞟了一眼坐在副驾的男孩,淡淡地:“就这么跟我走了,不怕吗?”
男孩受伤的手搁在裤子上,闻言想了想,重重地摇头。
方屿臻有些惊讶:“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把你拐走,你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却听男孩说:“你和玛卿是好朋友,你不是坏人。”
方屿臻登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是好......”说到一半,忽然有些感慨。
和玛卿沾边的,在这儿的人眼里,就绝非恶人,想来玛卿真是光芒慈悲万丈,神圣不可亵渎。
车内一时无言,只有导航冰冷的提示音。
“咕噜。”男孩的肚子叫起来,方屿臻突然想起,这孩子还没吃饭,停下车一摸口袋,将那两块冷透的、本来要给关宥川果腹的素饼递给他。
男孩有些尴尬,倔强地摇头:“我不饿。”
肚子十分没骨气地又“咕噜”了两下。
“真不饿?”方屿臻笑道。
“不饿。”
方屿臻收回手,扶着方向盘若有所思:“这可不是白给你的。”
男孩疑惑地看过来。
男人思索片刻,将那两块饼拿起来,郑重其事道:“我很怕别人看我,你等下在医院打针,从头到尾都不要哭闹让我丢脸,这是报酬。”说完,轻轻扔在男孩腿上。
男孩沉默了一会:“可是为什么有两块?”
“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两个,这很贪心,是罪过。”
方屿臻迟钝地反应过来,这在他们的文化里的确是贪心不足的,只是他离家太久,早不遵从这些了,可孩子纯洁的信仰不该被他破坏,不由得垂下眼思忖言辞,片刻后,他字字坚定:“给你珍视的人。”
如果有两个,就留给你在世间最珍视的人。
如果有两张车票,就带走你最忘不掉的那双眼睛。
男人抬头踩下油门,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给你珍视的人。”
男孩信守承诺,打针、缝针,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折返回琼吉冈时,远光灯照到村口的石头,映出三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