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消失,几位妇女还在沟水边等他,孟愁眠却没有勇气过去了,他想在路边装睡,等人走了再醒。
想法不切实际,孟愁眠无法任性,他哥不在,他随时寸步难行。
第141章 桃花黄昏雨(十)
孟愁眠在沟水那头纠结犹豫怎么自然地走过来时,柳己则在这头走眼细看。她的眉黑狭长,眼睛却是杏状,这几年长期服药,她的眸光早已不如年轻时明艳灵动,只有岁月的淡白如凉水浮动在眼眶,不过她的目光淡,却不凉薄,眼底总盛着一片温柔。
此刻孟愁眠站在她的眸光中,这个特殊的人让那片温柔泛起了波澜。
柳己早在徐落成告诉她之前就从柳过那里听到了风声,那次刀杆节进山找人,柳过看出猫腻,她也悄悄观察过。儿子什么心思,她当妈当得再不称职也不可能看不出来,那日段声家豆腐摊子边上,她远远地望了一会儿,看见徐扶头把孟愁眠没吃完的白豆腐扣进自己碗里,毫不在意地刷刷两下打扫干净时她的心底就有了答案。
她当时的心情很复杂,没对徐扶头尽过应该有的义务和责任,就没有资格去管教儿子的人。但这种事还是让她一连好几天睡不着觉,跟常人不同,就一定得吃苦头。像石头碰水一样,连带着把这几年的愧疚掀起来,哪怕迟来的操心无用,她也忍不住深深的自责、后悔和难过。
在知道族谱的事情后,柳己又开始忧虑孟愁眠的父母,那素未谋面,也和自己一样做父母的人又会怎么看自己的儿子?怎么对待这两个一意孤行的人?
至于孟愁眠,这个人和自己的儿子一样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人才心才哪样都挑不出错,方方面面有礼有节,不怪儿子视如珍宝,时时在意。
除了都是男儿身,两人没什么不般配的地方。
不过,他们笑他们哭,自己都只能远远地看着,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今天给孟愁眠伸把手一样,给人救救一时的危急。
她思索的这段时间孟愁眠已经来到了她面前,比起那会儿的窘迫,这会儿孟愁眠还有些不知所措。
孟愁眠不确定这位柳姨知不知道他和他哥的事,但是越想越心虚。
“柳……柳姨,这个衣裳和裤子我回去洗干净再给送过来,真的非常谢谢您——”孟愁眠点了下头,其实他还想搞个鞠躬之类的,但怕吓着人。
“没事,我只是恰巧路过,不然也不能帮你忙。”柳己往路那头望望,说:“跟我们一起坐车回云山镇吧,你虽然换了衣服但身上还脏着呢,别小看这秧田水,为了地肥里面什么肥料都有,你不回去洗干净,能得一身子痒,这隔着云山镇不近不远,跟我们坐车省事。”
孟愁眠确实看见不远处过来的那张三轮摩托车,虽然觉得不大好意思,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他厚着脸皮说:“麻烦了柳姨。”
“还有各位孃孃,今天多谢了。”孟愁眠的普通话混云南方言外加北京腔说“孃孃”这个叫法的时候还挺耳目一新,一伙妇女带着笑,接了这声谢。
开三轮车过来接人的是柳过,看到孟愁眠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过没客气,扯了嘴角就笑,用方言问他姐:“这过是干下秧田克咯给?”
没想到这句话孟愁眠一下就听懂了,傻傻地对柳过点点头,柳过笑了一通,叼着烟,趁几个人上车的时候扯下平常擦车玻璃的毛巾过来给孟愁眠擦了两下脖子和下巴上没洗干净的泥,顺带给他胡乱揩了一脑袋炸起来的头发,力气挺大的,不过孟愁眠没敢支声,
擦完柳过把毛巾丢上车,三轮车不大,后面几个妇女坐了,柳过就把孟愁眠拉到前面坐去,一个司机专座但是座椅挺大的,孟愁眠局促地坐在柳过边上,并起两条腿,手没地抓,只能拘谨地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