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喊……哥哥?”月芙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哥哥发现她是冒名顶替,想要秋后算账了?
月芙心中不由得多出几分慌乱,她迫使自己镇定,强颜欢笑:“阿,阿兄,你在说什么呀?我除了哥哥,还能怎么唤你?”
是啊。
她还能怎么唤他?
谢桢指尖抵住前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知道自己吓到阿芙了,阿芙也的确提出了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若有朝一日,阿芙得知自己的身世,她该如何改变自己的称呼?
郎君。
谢家郎君。
谢学士。
“谢桢?”
有人喊了他的名字,谢桢如梦初醒,恍然抬头。
“阿桢哥哥?疏宁?”月芙的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红,“如果不让我喊你哥哥,我只能喊这些了。”
“这也太没有尊卑了,我不喜欢。”她嘟嘟哝哝。
这样叫起来,一点都不亲近。没了哥哥妹妹的身份,她还怎么与谢桢亲近。
“阿兄,求你了,让我喊吧。”月芙眨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靠近几步,蹲下身,仰头看谢桢,“我们是兄妹啊,我要是做错了,你教我就好了,何必疏远我。”
谢桢长睫颤了颤,睁开眼。他的目光稍稍偏移,便对上月芙一双清澈见底,又满含担忧的瞳孔。
要告诉她原因吗?
谢桢问自己。
念头甫一冒出,就被他恶狠狠地压下。
该赶阿芙离开的时候,他自然会赶,但不是现在,不能是现在。
“此话并非我意。”谢桢垂眸,低声解释,“只是世上自有道理法度,你若是总挑亲近的称谓唤我,我会忽略公允。”
月芙:“啊?”
听谢桢的意思,他是不想让她在软磨硬泡要求他的时候,用“哥哥”这个称谓。
月芙才不干呢。
要是用不上妹妹这个身份,她还有什么机会纠缠谢桢?
“哥哥。”她仰起脸,恨不得贴到谢桢身上,“我就喜欢这么喊你。”
“你要是想要独一无二,我只这么喊你一个人就好了,其余人,我再想别的称呼。我不要对你直呼其名,太干巴巴了,一点儿也不亲密。”
她说得振振有词,谢桢说不过她,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嗯,阿芙说得对……”
这样也不错。
脉案被他烧了,月芙的秘密,再不会有人知道,她很安全。
他亦可待她如初,不让她胡思乱想,维护住当下的兄妹之情。
月芙见谢桢重新恢复笑意,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她仍不放心:“还是让孙先生来看一眼?他是医生,判断肯定比哥哥更准,他说没事,我才能安心。”
“他来也没用,不过是挨一顿说。”谢桢摇摇头,示意不必,“阿芙寻我何事?”
如果是狗牙子的话,春和刚派人去传信,应当翌日才到。除此之外,他也不记得答应过阿芙别的事。
月芙看着谢桢脸上自我怀疑的表情,当他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不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哥,你等我一下。”她直起身子,又将窗户开得大了些,确保阳光能暖融融照进来,一扭身,噔噔噔地出门。
不一会儿,蹭蹭蹭地回来。手中端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只小碗,与一盅茶壶。
“哥哥送了我小狗,我也要投桃报李,送哥哥我新研究出来的糖水。”月芙说着,放在托盘,在小碗中倒上半碗半透明的茶汤。
“药太苦了,一直吃着,人心情也会变差。”她挨着谢桢坐下,献宝似地将茶碗挪到他面前,“虽然哥哥吃不上太多蜜饯,但我可以帮哥哥想办法。”
谢桢避开月芙的视线,垂眸看着半碗澄澈的茶汤。汤色金黄透亮,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甘草片,正缓缓舒展。
“甘草性温,调和百药,且不伤药性。”月芙掰着手指头解释,“我问过孙先生了,他说平日泡水喝上几口,是无妨的。我还加了一点点的陈皮和蜂蜜,哥哥尝尝看?”
谢桢迟迟未动,只是看着那碗茶出神。
这是她为哥哥准备的,莫名的,谢桢的脑海中再度钻出了一个念头。
因为他是阿芙的哥哥,自然而然拥有了一切。可若自某一日起,他不再是月芙的兄长,阿芙对他,还会像这样亲密无间吗?
“哥哥?”月芙等了一阵子,不见谢桢回应,不由得一头雾水。
她取过茶壶,滴了几滴到手背:“你瞧,温度刚好,一点儿都不烫。哥哥不信,我先替你喝一口也行——”
话音未落,谢桢已伸手接过碗。
他低头饮了一口,温热液体滑入喉间,带着甘草的清甜,压在心头,却和此前日复一日苦涩的汤药,没多少区别,甚至火辣辣地疼。
“是甜的。”谢桢低头,迎上月芙闪闪发光的双眼,强迫自己弯起唇角,“多谢阿芙。”
短暂的笑意过后,他迅速移开目光:“我还有事要做,若阿芙无事,还是早些回西院为好。”
月芙愣了愣,神情有些无措:“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