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朗一噎,汗毛都激了起来,支吾半天也不肯出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奚桓冷不丁开了口。
窸窸窣窣响动中,人已撩开被头躺下了,奚朗还抻着脖子,“那她也没说错啊……哥,你别是被那张脸迷了心窍吧?”
“她为何撺掇你?要是有可能,她巴不得我两兄弟一辈子不成亲,你别说你蠢得想不到。”
嘟囔声渐弱,到底消停了。
奚桓再不理他,翻个身抱了胳膊闭上眼。
指尖无意触到腰上那块硬邦邦的铁牌,脑子却晃过头前那哥儿站在风口与人分说的样子。
至于那赌约……
番休前拒了李校尉的那桩活儿,无非是危险大了点。也不是不能再考虑。
西屋。
花颜坐在床头歇够了,起身走到角落的樟木箱子前。
掀开箱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摞衣裳,虽洗得有些旧了,但叠得极用心,间中还夹了几片干花,隐约透着清淡的香气。
他随手拿起件靛蓝的圆领衫子,袖口绣了同色的竹纹。
再看另一件,鹅黄的襦裙,配着条胭脂色的丝绦。
轻抚过手中布料,触感粗粝,织工还算不错。
至于颜色,作为美院染织专业毕业的他,一眼就知道这是典型的草木染,只是手艺大约连春秋时期的水准都不如。
没经过媒染,导致固色很差,这靛蓝要是贴身穿了出了汗,怕是立马能变出个阿凡达。
话说回来,就这大梁国的染织水平,这一箱子颜色鲜活的衣裳价值不菲。
花见山遭难后从好好的布庄老板变成了走街串巷的货郎,已难成这样了,独生哥儿的穿用却没短过。他屋里的陈设也比空荡荡的堂屋强了太多。
花颜叹了口气,把衣裳放下,从箱底摸出一匹卷好的红缎。这是生他的阿爹姜半芹还在时,为他亲手染的嫁妆。
翻转着仔细看看,色调倒是挺正,虽然不算鲜亮,但胜在均匀。
记忆中的姜半芹似乎也会些染色技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给自家哥儿攒了些私房,再不肯示人。
前世他为了找工作卷到头秃,最后干脆自己做起了手作博主,有一段儿用水拓染染些头花、布包,在短视频平台上很是火过一阵。
他一个手艺人,脑子里花样多得很,二十两银子对现在的花家来说遥不可及,到他手里却不算什么登天之难。
只是初来乍到,还得多观察观察,找个最快最稳妥的变现路子。要是一下表现太过妖孽,反倒惹人生疑。
当务之急,先完成那三个月的赌约再说。总不能让老爹真没了房子住。
办法也许就落在这匹红缎上了。
花颜把缎子重新放好,在箱子一角瞅见块巴掌大的小铜镜。
镜面稍有些模糊,可一张少年的脸,眉眼再熟悉不过,鼻尖一点小痣几乎就是复制粘贴。
唯一的区别就是脸色过于白,透着股病态的易碎感。
他把镜子摆在梳妆台上,开始脱衣,撩开抱腹瞥了一眼。
左胸那颗红豆,同前世一样微微有些凹陷。
再解开裤腰,扭头一瞅。臀峰上的胎记也还在,形状像片梨花瓣,只是比以前鲜艳很多,红得像火。
前世叫做胎记,到了这儿叫做孕痣,每个哥儿身上都有,只是长的位置不同。
说到这儿,怀孕生子……
算了,想不通就懒得再想,老天爷赏的多一条命,管它什么缘由。就当阳了之后的后遗症吧,生病、生子不都差不多意思。
花颜从梳妆台翻出一小瓶润肤的膏子,在脖子上细细抹了,擦擦手脸漱过口,安心躺回床上。
一觉到天亮。
“芽芽,醒了吗?”
花见山小声在门口叫唤,“爹割了艾草煮了水,放凉了,你起来擦擦脖子,好得利索些。”
花颜翻身爬起来应了,开门接过木盆。艾草的苦香让人精神一振。
在梳妆台上搁下盆子,他稍微活动下手脚,身体没有半点不适,就连嗓子也不怎么疼了,只有脖子上的淤青还是那么扎眼。
他撩着帕子擦拭脖颈,屋外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听着还很有节奏感。
推窗一看,院子里,奚桓正光着膀子劈柴。旧衣裳宝贝似的,叠好了放在东屋窗台上。
斧子举过头顶,腰侧的肌肉先绷了一下,随即整片后背跟着收紧,将几处旧疤抻得更显眼。
斧子落下,咔嚓一声,木桩裂成两半,碎屑飞起来沾在他小臂上,他随手一抹,转身去拿下一根。八块腹肌齐整整大剌剌地抛在晨光里。
奚桓似有所感,忽然转过头来。视线正正撞上窗口。
一晚没见而已,这人下颌已是一层青青的胡茬子,瞧着更糙了点。
花颜眨眨眼,若无其事地关上了窗。
他缓了缓神,转身走到衣箱前。
今天他打算去药房和布庄,看看染材和布匹行情,既然要出门,自然得拾掇拾掇。
他前世虽然是男生,却自小和别的男孩不太合群。别人玩回力车奥特曼,他却喜欢给洋娃娃设计衣服,同女孩子玩过家家。长大了也一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