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就是齐都的城墙了,高约六丈,视野所及的这一侧长达十几里,坚不可摧地屹立在朗朗晴空之下,宛如一座气吞山河的巨兽。
杜宜真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久久没能回神。
杨氏早张望过了,此时感慨道:“蜀地到底偏安一隅,靠着三十多年的休养生息,国库充足锦城繁华,但论威严气派,终究还是不及洛城这八朝古都。”
杜宜真点点头,齐国与蜀国都城的差距,正如两国太子的身形,很难相提并论。
进城要排队,周杜两家装满箱笼的骡车吸引了过往商贾百姓的视线。
杜宜真放下了帘子,安静地听着那些百姓的低声议论,虽与她自幼学习的官话相似,却带着洛城一带独有的乡音,正如锦城大多数百姓的官话也都充满了蜀地特色。
说起来,杜宜真长在深闺,离蜀之前却已经熟悉三地的乡音了,因为祖父杜德威祖籍辽州,后来跟着蜀先帝同到蜀地任职再抓住机会反了景朝。祖父人在蜀地娶妻生子,辽州的乡音一直都没能改,甚至带得祖母都染上了辽州音调。
外祖父周泰祖籍扬州,娶了同是吴侬软语的外祖母,小时候杜宜真偶尔会听见祖父外祖父吵架,每次祖父都能把外祖父凶成鹌鹑。轮到祖母与外祖母起争执的时候,外祖母吵不过就红眼圈,才泄出两声哭腔,心直口快的祖母就赶紧妥协了,叫外祖母不要哭。
杜宜真呢,她长期养在外祖父外祖母身边,学好官话的同时,也学了一些常人难以辨认的扬州话,若她存心伪装,恐怕很难有人能猜到她竟来自蜀地。
队伍走得很快,没过多久,凭着齐太子叫人开具的文书,一家三口顺顺利利地进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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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内是坊市布局,坊供官民居住,市内经商,所以客栈也都在南市、北市以及西市这三地。
这些情况周泰都提前打听清楚了,洛水南岸的南市占地最大也最繁华,但洛水北岸住的达官贵人更多,使得这边的北市里面街道更整齐干净,禁卫军巡视更严谨,来往的商旅投宿后住起来也就更安全。
杨氏就带着杜宜真姐弟住进了北市最有名气也是最贵的客栈。
此时已是黄昏,杜宜真一进客房,先去解手净面,忙完就忍不住凑到窗边看街上的人来人往。
杨氏过来瞧见,笑道:“都快谈婚论嫁了,怎么还是小姑娘脾气。”
脑海里再次晃过齐太子的身影,杜宜真突然有点担心:“我们才进京,他不至于那么急吧?”
她才十六,完全可以等明年再定亲,这样她就有至少半年的时间好好逛逛京城。
杨氏坐到外孙女身边,调侃道:“且不说那边急不急,你呢,就不怕拖延久了,如意郎君娶了别人?”
堂堂齐国太子,且不论性情如何,就凭他的家世相貌与战功,配哪个姑娘都当得起“如意郎君”。
杜宜真想了想,同外祖母说了心里话:“怕是有点怕,不过以我的容貌与家世,同样不愁嫁,反倒是他,真这么容易食言娶了别人,说明他根本没把我当回事,那即便我早早嫁过去,他也不会多珍惜我,时间长了不定怎么欺负人呢。”
杨氏拍拍外孙女的手,语重心长地道:“换个年轻儿郎也就罢了,真嫁了那位,你可得改改自己的傲气性子,越是有权有势的男人越喜欢身边的女人顺着他们,你再动不动耍脾气,最后吃亏的可能是自己,届时我跟你外祖父想为你撑腰都没那个本事。”
杜宜真低下头,攥了攥手指。
外祖母想多了,就齐太子那身形那冷脸,即便他无权无势,真嫁了他为妻,她哪有胆子跟他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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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动静太大惹人非议,丁平没再把杜宜真睡惯的那张架子床搬到客栈,导致这晚杜宜真又是熬了很久才入睡,次日清晨又早早被街上的喧哗吵醒了,翻个身仔细倾听,商旅百姓们全都要往连通外城门与皇城的天街上赶,好瞻仰齐帝与凯旋大军的英姿,顺便瞧瞧被抓回来的蜀亡国之君长什么样。
除了齐帝没见过剩下那些人都同行了两月之久的杜宜真对此才没兴趣,赖在床上继续睡觉。
而在杜宜真补眠的时候,永盛帝带着文武大臣出了城门,神清气爽地见到了他凯旋的太子与大军,也笑容宽和地接受了李邺全族的跪拜。
免了李邺一家的礼后,永盛帝再往旁边走几步,就看到了以周泰、朱韬为首的七八位前蜀降臣,而这里面,只有一张脸他看着眼熟。
“周泰!一别三十载,总是听闻你在蜀地建功立业,如今终于叫朕把你盼回来了!”
双手握住周泰瘦弱的肩膀,身高八尺的永盛帝轻轻松松就把小老头给拉站了起来。
周泰抬头,对上永盛帝明亮热情更兼愉悦的笑眼,惭愧道:“短短三十载,皇上建立大齐汇聚民心,南征北讨结束了中原之地长达三百多年的战乱,造福天下惠济苍生,草民尺寸之功,又何足挂齿。”
永盛帝笑道:“论打仗,你肯定不如朕,但现在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各地仍有百姓忍饥挨饿,边关仍有强敌伺机进犯,正是需要能臣干将辅佐朕的时候,朕求贤若渴,你周泰就不要再自谦了,实话告诉你,今年正月朕的户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