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铁木做成的枪杆被压出新月的弧度,毛修之两臂绷紧,额上青筋暴起。
起!毛修之咬紧牙关,将全身力量积蓄于手臂,不断往上撑,好像他要撑起的不是敌人手中的兵器,而是毛家仅剩的脊梁。
冬季的风越冷冽,比试场上的氛围越火爆。仇恨与荣耀萦绕在二人心头,此战不仅关系刘郁离与马文才的天下之争,也是两个家族的对决。
越是衰落的家族越是需要一双大手将家族这座大山牢牢背在肩上,阻止它不断下坠,撑起昔日荣光。
嘴里腥甜弥漫开来,毛修之双臂一颤,抬起之势中断,又一次尝试归于失败,头顶的那杆马槊就像一轮太阳一样压得他睁不开眼,喘不过气,汗水沿着脸颊蜿蜒而下,脖颈处的青筋好似山脉起伏,灼热的液体川流不息,薄薄的皮肉成了禁锢,好像下一秒胸中热血就要喷涌而出。
没有参战的卞范之宛若感受到同等压力,呼吸隐隐不畅,马文才看似云淡风轻,身子却是微微前倾,目光始终围绕着毛修之。
谢若梅眼中出现一抹喜色,“桓将军真是名不虚传!”
京墨、刘敬宣、高雅之等人深以为然,唯独刘郁离盯着毛修之一脸沉思。
“糟了!”变故突至,谯道福忍不住惊呼出声,只见桓石虔抬起马槊,骤然变换姿势,一招横扫千军,逼得毛修之后仰贴上马背,避开此杀招。
毛修之踩住马镫,双腿夹住马肚,腰腹用力就要弹起,桓石虔的马槊已经再次落下,锋芒直指毛修之咽喉。
毛修之手腕一动,长枪旋转如龙,下一刻猛然向前,彻底放弃防御,宁愿挨上一槊,也要给予桓石虔同样的回击,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到了此时,哪怕卞范之也不由得揪心,明白了毛修之的用意,狭路相逢勇者胜,毛修之或许就没想过活着下战场。
血光同时绽开,毛修之的长枪穿透桓石虔胸甲缝隙,抵达皮肉,而桓石虔的马槊正中毛修之坐骑脖颈,马槊撤回,灼热的鲜血自马颈中喷涌而出,落在毛修之脸上、眼中,桓石虔脸上也开出朵朵血花。
嘶嘶!尖锐悠长的嘶鸣声响彻沙场,马蹄高高抬起,马背竖起成直线,刚刚坐起的毛修之沿着马背滑落。
原来桓石虔那一击的目的并非毛修之本人,而是他身下的坐骑,战场之上,将领失去战马,等同胜负已分。
轰隆一声,战马巨大的身躯倒下,烟尘四起,转瞬间淹没了毛修之的身影。
“啊!”围观人群中惊呼声响起一片,只见赛场之上,桓石虔催动战马,步步逼近,毛修之危在旦夕,不少人或是闭上眼睛,或是捂住嘴巴,惊惧之下,死寂顿生。
“毛修之,认输!”马文才猛然站起,沉声叫道。
众人先是讶异,毕竟赌局关系天下,此时认输,怎么叫人甘心?但仔细想来,毛修之本来就敌不过桓石虔,现在战马没了,再继续打下去,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卞范之看向马文才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度,毛修之战败,放在心胸狭隘的主君身上恨不得让他死了算了,马文却主动站出来让毛修之认输,给了他下台的机会,保全他的性命与颜面,足见重视。
谯道福等后加入的人心中甚是宽慰,不再像以往一样担心马文才对他们这些降将心存芥蒂,过河拆桥,秋后算账。
如果说卞范之等人对马文才的决定酸涩中带着几分欣慰,那么谢若梅、刘敬宣、京墨等人则是纯粹的喜悦,胜利的喜悦。
听到马文才的声音,桓石虔不再上前,手中扬起的马槊逐渐有了低头的趋势。
就在此时,一道沉闷低昂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幽然响起,“我没有输!”
烟尘散去,露出毛修之狼狈的身影,右手握着长枪驻在地上,借助这份力道,缓缓起身,左手擦去唇边血渍,“死也不认!”
他不能输,更不能输给桓家逆贼。
谁也没想到毛修之会拒绝认输,毕竟到了这一步,他已经竭尽全力,况且又有主君马文才的命令在前,哪怕认输也没有辱没荥阳毛氏的家风。
眼中战意再次凝聚,毛修之扬起长枪,望向桓石虔的目光愤怒而灼热。“这是我们的战场,我不认输,胜负就没有定论。”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沙场之上,唯有交战之人掌握着绝对的主权。
围观者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刘郁离、马文才,只见二人静静坐着,一言不发,显然默认了毛修之的话。
陆家家主低声道:“这二位也是军营出身,有此举动并不奇怪。”
顾家家主点点头,旁观者不插手,算是对场上之人的尊重。“良将生死相见,可惜了。”
若是撇开家族、立场,桓石虔、毛修之二人或许还能英雄惜英雄,握手言和。只可惜,有些负担,谁也放不下。
王珣望着场上只能死斗到底的二人,嘴角微微扬起,似悲悯,似玩味。
王愉眼中精光暗藏,看似不经意瞥了一眼马文才身后的扶风马氏家主马畅,视线飞速一转,切回赛场。
桓石虔手中马槊再次升起,看向对面之人道:“再来!”
说完,抓住缰绳,策马朝着毛修之疾驰而去,只见毛修之不闪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