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隐约听到“放箭”二字,不知为何,这道声音隐隐有些耳熟,又因马车疾驰带起的风声,混杂在一起,让她想不起到底是何人?
刘道规握紧缰绳,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后方人马只有一片暗影,远在弓箭射程之外,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得车夫刘毅叫道:“马车跑不过快马!”
作为刘裕的司马,刘毅也不是无名之辈,知道再拖延下去,被追上是必然的结局,他在催促刘道规做决定。
是鱼死网破,还是弃卒保车?对于刘道规而言,是个极其艰难的选择,而且马车上还有他的母亲。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惶恐,臧爱亲忍不了,她没有问萧文寿、刘道规发生了什么,而是默默推开车窗,将头微微探出车外,一杆黑色的大旗绣着金字,迎风猎猎,旗杆下一片黑色的阴云朝着她们不断靠近。
距离太远,臧爱亲看不清黑旗上的金字,却知道上书一个斗大的“刘”字,刘郁离的刘。
玄女军的人为何要追她们?小叔为何怕被玄女军追上?刘裕的病是真是假?臧爱亲心乱如麻,一时间没有答案,或许答案就在心底,而她不敢揭开。
收回视线,臧爱亲将孩子放下,一手拉住她温热柔软的小手,沿着车板向前蠕动,直到抬手掀开车帘,正对上刘道规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太过漆黑,胶黏在她身上,接近实质凝固,却又波涛汹涌。
马鞭不停落下,马背上隐隐有了艳色,四蹄狂摆,飞出残影,但庞大而沉重的车架叫它竭尽全力而始终不能更快一步,逃离无处不在的鞭子。
哒哒!哒哒!马车后,三百米外赤红的马腿抬起、落下。无数马蹄声似阴云,即将席卷而来。呜呜!呜呜!一面黑旗在风中的怒号声宛若在耳边回荡。
“没时间了!”这个距离已经快要进入弩箭的射击范围。刘毅一声怒喝,说得更直白,“再这么下去,我们都会死!”
呼啸的风声吹乱刘道规的长发,群魔乱舞般覆在脸上,几乎叫人看不出他的面容,也窥不见他的表情。
寒风声、车轮声、马啼声、马鞭声错杂在一起,好似一场一场盛大的命运交响乐,于最激昂时陡然沉寂无声。
不期然,臧爱亲想起一件事,昔日汉高祖刘邦为了逃脱追兵,将自己的一双儿女踹下车。
一把将孩子按在胸前,臧爱亲一手护住孩子的头,一手揽住她的腰,回头看了一眼端坐在马车中的萧文寿,眼眸半闭,无喜无悲,好似庙中永恒沉默的石像。
回过头,眼皮一垂,臧爱亲抱着孩子纵身一跃,跌入风声深处。
眼眸猛然睁开,决绝坠落的身影刻入萧文寿瞳孔深处,她弯腰,上前两步,伸出手想要拉住那人,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抓住。
与此同时,利刃的破空声响起,下一秒车架被砍断。
扑通一声,藏爱亲抱着孩子像皮球一样滚落地面,将孩子紧紧包裹在胸腹。
下一秒,轰隆一声,失去动力车架被重重抛在后面,激荡起无边烟尘,将旁边一动不动的母女悉数淹没。
解除车架负担,刘毅拉住缰绳纵身上马,长臂一伸一把拉住萧文寿还维持着伸出状态的手臂,手上用力一拽,顺势将她拖上自己的马背。
此番果决,效果肉眼可见。两队人马不断被缩短的距离缓缓陷入停滞。
见母亲安好,刘道规松了一口气,又看到哪怕周梓小队策马狂奔,最后的二百米,始终被牢牢定格,悬着的心多了几分安稳。
敌人可望而不可及的身影叫周梓好声气恼,只差一点点,她就要追上了,现如今却只能看着对方飘然远去。眸色一冷,厉声喊道:“放箭!”
一声令下,银白的流星雨以远超快马极限的速度追逐而去,一直隐形人似的八名好手默契将刘道规、刘毅两匹坐骑挡在中心。
唰唰!利箭破空而来,呼啸的风声偶尔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落入飞扬的尘土中,有殷红的液体在尘土中,道路旁开出一朵朵湿润的红花。
而朝着南方疾驰的声音却没有丝毫停滞,一往无前,连头也没有回。
转眼间,周梓等人已经逼近臧爱亲跳落的地方,只见母女二人坐在地上,蓬头垢面,满身尘土。
年幼的孩子什么也不懂,只是睁着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以好奇而澄澈的目光,观望着逐渐慢下来的周梓等人。
周梓抬眸望了一眼远方化为鸿雁的人影,刘兴男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被一只熟悉的手掌遮住眼睛,歪着脑袋,不解又无辜地望向母亲。
只见母亲朝她露出一个平日里最平淡的笑容,眼尾却有透明的水珠沿着脸颊无声滑落。
三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哭是不高兴,笑是高兴,但这种又哭又笑的表达着实超出了她的理解,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眼中浮出一抹困惑。
而臧爱亲默默将她揽入怀中,不明白为何一夕之间,她的世界就此颠覆。见周梓勒住马,停在她身旁,甚至提不出兴趣,问问究竟。
挫败地啐了一口,周梓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淡淡瞥了一眼臧爱亲,朝着身侧之人吩咐道:“将人带回去!”
一女兵翻身下马,一把拽起地上的臧爱亲,听得她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