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韫坐到谢玄对面,伸手拉住谢玄的手,“阿羯,辞官归隐如何?”
谢玄摇摇头。如今谢家在朝堂上能撑得住的人只有他和堂弟谢琰,他若是辞官,谢琰独木难支,谢家会逐渐被其余门阀士族排挤、吞并。
谢玄的顾虑,谢道韫自然清楚,但谢家的衰落是不可避免的,搭上谢玄也撑不了多久。何必为了一二年的荣光,让本就人烟不旺的谢家雪上加霜?
谢道韫:“之前,你与苻丕合作,共抗燕国,司马道子几次上表参你。陛下一面封你为康乐县公,一面将你调离彭城,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自古彭城列九州,龙争虎斗几千秋。(出自《史记·五帝本纪》)彭城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向北能遏制邺城(河北)的慕容垂,向西能救援洛阳,抗击丁零部。对内则能守护建康,内籓朝廷。
这也是自北伐以来,谢玄长时间坐镇彭城的原因。只可惜他的一片苦心落到司马家眼里反而成了别有用心。
“苻丕在听闻秦帝死讯后,叛晋北归,已于晋阳称帝,发布讨贼檄文,重整旗鼓,势要讨伐姚苌、慕容垂。”
苻丕归降晋国之事是阿羯安排的,如今苻丕反叛,阿羯岂能不受到猜忌?
皇帝又封司马道子做了会稽王,无疑是想借司马道子之手,进一步打压谢家。她没办法看着弟弟为了这样的皇帝熬干心血。
谢家失去的终有一日,她会重新拿回。
谢玄:“阿姐,我不能让谢家败在我手上。”
谢道韫:“傻阿羯,谢家又不是一个人的责任,谢家退了,司马道子才能退。”
司马道子是皇帝用来打压谢家的刀,只有谢家退了,司马曜与司马道子这对兄弟才会慢慢走向分裂。
谢道韫从袖中取出一个紫罗香囊,放到谢玄手中。
盯着这个香囊,谢玄久久沉默。
少年时,他最爱此物,叔父(谢安)怕他沉迷外物,故意同他博戏,赢得了紫罗香囊,并将东西烧掉。
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佩戴过这些东西。
阿姐亲自绣了紫罗香囊给他,明显是在鼓励他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谢道韫:“我们都好久没吃到阿羯亲手钓的鱼了。”
阿羯酷爱钓鱼,每每大有收获,总会将钓来的鱼做成腌鱼送给亲友。一半的诗文都与钓鱼有关,还曾被好友取笑为“吴兴溪水中钓鱼的羯奴”。(出自《晋书·卷八十三》)
谢玄犹豫了好久,说道:“阿姐,让我再想想吧。”
北府军营,另一处。
周槐、梁山伯、刘裕三人忙得脚不沾地,如何接应刘郁离等人,十万民众安排在哪里,从何处调集粮草,该提前做哪些准备,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事。
好在刘裕出去一趟,对外面的情况十分了解,而周槐向来细致,梁山伯仁厚,三人行动起来,效率颇高,很快大致拟定了接应路线,物资调集、补给路线。
当谢若兰将这些信息带回上虞时,凤鸣山庄从上到下都开足马力,运转起来。
医药、粮食、物资等等都要靠各地的郁离山庄供应,谢道盈带着一众手下夙夜不懈,各项物资流水一般涌向北方。
谢若兰检查完药草后,回到房间,见谢道盈书房的灯还亮着,走了进去。
商议完各项工作后,谢若兰不期然提起另一件事,“不知道现在英台走到哪里了?一路上可还平安?”
一身孝服的谢道盈放下手中账簿,宽慰道:“有石渊等人护送,英台一定能顺利请到宣文君。”
长安城,吕家。
“天下英豪这么多,父亲偏偏选了一个毛头小子!”
吕公吕延刚回到家,迎面而来的就是儿子的抱怨,像是没听到一般,扭头看向一旁的管家,问道;“他今天见了谁?”
管家低着头回答道:“姚秦的使者今日前来求见,您不在,是大公子接见的。”
哪怕没有见到姚苌所派来的使者,吕延也能猜到使者来意。
姚苌盯上了长安。
长安总人口约五十万,汉人、氐人、羌人、鲜卑人各有十余万。
慕容垂带走了鲜卑人,苻秦(氐族)与姚秦(羌族)相争,汉人豪强自然会成为双方拉拢的对象。
吕延对着管家吩咐道:“召集各房家主,我有事要宣布。”
等管家退下后,吕延看向儿子吕志,“没事多读点书,不要只长年纪,不长脑子。”
又是训斥,吕志知道他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父亲决定,一甩袖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除了主支外,吕氏七房人来了五房,没来的理由出奇的一致——病了。
至于真假,吕延不在意,没来就是一种态度,树大分枝,不必强求。
吕延瞥了一眼五房的代表,没有废话,说道:“三日后,吕氏一族将追随刘将军南下归晋。”
南下的消息下午已经传开,五房各有心思,早就等待着族长召见。但众人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吕延没有像往常一样同大家商议,而是直接做了决定。
五房人脸色大变,彼此相视一眼,欲言又止。
二房没来,三房家主吕嘉按照惯例站起来说话,“族长一直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