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于他而存在的一个人。
这样的一个人,在无惨为人的时候,自当全心全意为他的性命而努力。在隐匿在暗中的无惨开始被平安京中人称为鬼的时候,自然也该成为稀血中的稀血。
和弥凑到无惨身边,蛮横似的拿走兄长身前的茶盏,捧在手中小口品起来。
他捧着茶盏,眼睛却弯弯地望着无惨,丝毫不知自己随时此刻无惨的脑袋里在想着什么,那双在兄长病中时即便扬起笑脸也沉着郁郁的眼睛此刻碧空如洗般清澈,透红的眼瞳里满满地倒映着无惨的身影。
无惨仔细打量着和弥。
他并不健硕,杨柳般轻盈单薄。
无惨闲来无事时会看杂书,有一本杂书里记载了一个小故事。
远渡重洋至海外大国的旅人得到了一匹宝马,将它卖出去能换千金,旅人却没有那么做,他精心养着宝马,为它择选配偶,繁育子嗣,于是他得到了一匹又一匹的宝马,换来了万金。
无惨要万金。
再留几日。
无惨手指一抬茶盏底部,本只是小口品茗的和弥毫无防备地被灌了一大口茶水,立刻呛咳了数声,脖颈都咳红了。
“兄长!”
和弥将茶盏放下,用帕子擦去唇边水渍,很是埋冤地望着无惨。
还在生气,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只在无惨的一念之间。
独一人清醒的感觉令无惨多了几分耐性,他紧盯了和弥,缓缓抽去他手中丝帕,继而捏起他的下颌,令他不得不仰起脸。
“……不是说医师来了吗,让他进来。”
和弥微微睁大眼睛,口齿有些含糊地指责无惨,听起来几近撒娇:“兄长难道要我这样喊人进来吗?未免也太过失礼了。”
他握住无惨手腕,一时有些错愕。这才多久?兄长的手腕居然已经这般有力。
无惨松开手,方才顺着他的力道微微直起身的和弥再度坐了回去,臀落在小腿上。
和弥瞅着无惨的手,再看看无惨没什么表情的脸,心想兄长若是自幼康健的话说不定会长成九尺大汉,臂如树桩的那种……
如此想着,他不禁掩唇偷笑,在无惨看过来前匆匆起身将医师喊入殿内。
医师为无惨诊脉期间,和弥回去换衣,他的衣裳被茶水打湿了,夏日衣薄,他今日穿的又是白衣,实在有些不雅。
转过缘侧,障子门后传来窃窃私语声,和弥略听到一二。
是正在打扫房间的侍女谈及今日京都之中流传的吃人鬼之事。
大约从十数日前,京中出现了会择人而食的吃人鬼,一开始人人只以为是谣传,然而每隔三四日便会有人遇害,离奇消失,吃人鬼之说便愈发甚嚣尘上。
甚至在朝参之时多有官员贵族议论。
今日朝参结束,宫中单独留下了安倍晴明,想来也是为了此事。
鬼舞辻家防守愈严,和弥倒是不太担心其他人,只是格外担心兄长,毕竟兄长无法外出,消息不灵通,恐怕还不知道这事……
和弥心事重重,换衣归来,医师已离开了。
无惨兴致缺缺:“又是一个庸医,居然让我到太阳下给他看一看病症。”
他直接冷声让人将其轰走了。
和弥见过无惨的手指在太阳下变得焦黑的画面的,好在涂了药,过几日也就好得差不多了,想来只是皮肤上的变化而已,闻言也是愠怒:
“确实是庸医。兄长息怒,我以后会先见一见寻来的医师,不让此等歪瓜裂枣再出现在你面前。”
无惨:“你?你能分辨什么?”
和弥抚了抚胸口:“兄长可不要小觑我,我最近在看百濑兄弟的医书与手稿,已快看完了,想来也算是自学医术。”
说不定,以后他还能治好兄长呢。
说罢,他又挤到无惨身侧,几乎半贴着他,神色郑重了些。
“还有一事,兄长,最近京中出现了吃人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