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病症不可仅看脉象,如您所说,无惨少爷近日体温渐低,胃口不佳,精神不济,终日卧榻,从面上来看,也是……其实都不算太好。下官才疏学浅,实在是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症,这已不止体虚心弱之症了,或许,与之前的医师所用虎狼之药有关。”
说罢,医官俯身鞠了一躬,且去磨药了。
和弥在殿外静立,神情莫测。
“吉川,将百濑兄弟的手稿、医术等一类物品收拾一下,放到东对屋去。”
吉川领命而去,和弥闭了闭眼,随即回到殿内。
无惨最近愈发食不下咽,吃不下东西,自然没有力气,他又总觉得外头阳光刺眼,身体也不知怎得总是不太舒服,就好像身体里藏着什么翻天覆地的东西一样……种种因素叠加一处,已卧床不起三日有余了。
方才医官的种种异样,无惨也看在眼中。
那样沉默的神情,无惨并不陌生,许多名医都曾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的神情。
出去许久的和弥就在这时匆匆回来了,脸上竟带了一点轻松的喜色,眼中似乎映着将整个寝殿都照亮如白昼的火光,一瞬间刺目如烈阳。
“兄长,医官方才说你的脉象比之前有了很大的起色。”
和弥很不修边幅地盘腿坐下,竟不显粗俗,反有几分潇洒的风流倜傥。
他双手撑在身前,身体前倾:“只是他也不太明白为何你脉象好转,却胃口不太好,只能先开个方子吃吃看。”
如此说着,和弥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点儿苦恼来,歪了下头,一侧脖颈因此而露出。
“这么说来,族人寻的那个专治弱症的医师可能不太对症了……”
言语动作间,无惨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和弥的颈侧。
雪白皮子之下应是红肉与汩汩流淌的鲜血,他似乎,能够闻到——
“兄长!”和弥有些不太满意地拖长了音调,附身将自己怼到了无惨面前,眉头蹙着,嘴唇也抿着,“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又走神了。”
甘甜馥郁的浓郁香味就这样扑面而来了。
无惨微阖上双目,只觉得那种浑然不似熏香的霸道香味一瞬间顺着他的鼻腔涌入了腹中,近日毫无食欲的胃忽然就开始叫嚣着痉挛起来。
“……我饿了。”无惨忽然说。
佯怒的和弥一怔,继而莞尔笑道:“丹波氏医术见长啊,药还没煎出来呢,兄长就有胃口了。吃点什么呢?你最近都没怎么吃东西,还先吃些清淡的吧……”
“炙肉。”无惨打断了和弥的思索,“我要吃炙肉,嫩一些的。”
他盯着和弥,口齿间已开始生津。
“……诶,有些太油腻了吧。”和弥嘟囔了两句,又觉得兄长难得有食欲,能吃下东西比什么都强,“那就白粥配炙肉吧,不过只能吃几片哦,太油腻了会不舒服的。”
他唤了侍女进来,交代了几句。
侍女进入殿内时,无惨曾投去短暂的一瞥,而后面无表情地转移了目光。
其实她的身上也有香味,只是与和弥相比,非常寡淡。
宛如清粥小菜与饕餮盛宴的区别。
腹中愈发饥饿,身体中的虚弱却渐渐消失。
和弥中途出去时,无惨掀开了衾被,抬起手臂。
他微微用力,苍白的手臂便隆起鼓鼓肌肉,满满地撑在他原本细瘦不堪的手臂里,小臂、手背青筋凸起,转掌间握拳,手臂线条更暴涨三分。
前所未有的、无比陌生的、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充斥在无惨的身体里,他缓缓咧开一个笑,红梅般的眼眸有一瞬间缩细如兽瞳,红梅也仿佛裂冰似的碎开了。
……
令人目眩神迷的香味回来了,越来越近,竹帘被卷起发出细碎声响,足袋踩在地上几无声响,走动时轻微布料摩擦声逐渐出现在帐台外。
无惨放下衣袖,抬眼望去。
一身素色狩衣的青年挑开帷幔,也不知来去时有多急,素来白净的面皮浮现出血气充盈的微红,弥漫在眼下与鼻尖,看向无惨时,圆润的眼角也弯起来了。
“兄长,炙肉片刻就好。”
体温的上升令血液流速加快,香味瞬间充斥在帐台内。
“啊,我知道了。”无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和弥,“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唔,之前交代了吉川一些事情,他过来禀报。”
说话间,和弥又坐回了之前的位置,伸手将无惨按回被窝里,滑落腰间的衾也重新盖到了胸前,拿着无惨的手放回去的时候,和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已是初夏,兄长的手竟冰凉至此。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将兄长的手包在自己双手之中,努力捂热,见兄长在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点热,兄长帮我降降温吧。”
他是很热。无惨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