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无惨的厌烦,还被和弥悄悄暗念了几句。
百濑光太郎进来的时候,脊背着实有一阵发寒。
他定了定神,见无惨与和弥都在,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无惨突然变脸,也不用多跑和弥那边一趟了。
“何事?”无惨冷淡。
百濑光太郎俯身,向两位鬼舞辻少爷禀明了自己的来意。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他与弟弟研究出了新的药方,鬼舞辻家药材种类很多,却正好缺少其中一味。
和弥问:“缺少什么?”
“青色彼岸花。”
按照残缺古方之中所说,这种花只生长在一片特定的区域,而且开花的时间也很短暂,稍不小心就会错过。
百濑兄弟不太放心旁人去采,也不太愿意将自家独有的药理知识传播出去,所以想要亲自去采。
谁料话刚说完,便听无惨冷笑一声。
“所以,你是辞行来了?”
百濑光太郎立刻心道不好,无惨少爷这语气似乎是觉得什么青色彼岸花是假,他们兄弟二人要借此机会离开鬼舞辻家才是真。
“无惨大人明鉴,小人此行不是来辞行的,只是短暂外出,为您去取药引……”
他说着,忍不住向一旁的和弥投去求助的目光。
在鬼舞辻家这一年多,无论是侍从口中所说,还是百濑光太郎亲身感受来看,这位和弥少爷的脾气要比无惨少爷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堪称如玉君子,平日里若是撞见无惨问责下侍也会帮着劝解一二。
百濑兄弟此前一直被无惨所寄予厚望着,虽然时常会被急躁的无惨责骂一二,却从来没真正危及过生命,直到此刻听出无惨话中冷意,百濑光太郎背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果不其然,当百濑光太郎看向和弥的时候,这位风雅秀丽的小少爷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兄长,何必动怒,此人近来虽然没什么建树,但到底从前有过些许成效。”和弥附到无惨耳畔,声音低下来,“如今不指望他,难道要指望那些只会开太平方的侍医吗?”
无惨冷眼看去。
和弥微微笑起来,抬手抚在无惨不知何时已青筋鼓胀的手背上,无惨眉心隆起丘壑,却并没有甩开和弥的手。
“既然他说有新药方,再信他一次就是了。只是兄长的猜想也有道理,说不准这二人就是要潜逃呢……这样好了,百濑君,你自去采药,若是担忧路上安危,也可与几个健仆同行,无论如何都随你。”
百濑光太郎心下一松,还未拜谢,便听到和弥少爷又道:“不过,你的弟弟要留在这里,继续照看我兄长的身体,明白吗?”
他依旧温言笑语,所言之语却让百濑光太郎不寒而栗。
这一刻,百濑光太郎忽然明白过来,和弥少爷的性格确实比无惨少爷好上许多,但他到底是一位贵族子弟,而贵族最擅长的,就是不拿平民当人看。
那些劝解无惨少爷的话语,又到底是出自善意,还是单纯地不想自己的兄长因怒伤身呢……
又者,连所谓“善良”的和弥少爷都是这样,真正目下无人的无惨少爷又能做到何种地步?
若是他与次郎真的治不好无惨少爷……
百濑光太郎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了。
他终于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城门口见到告示便敢贸然揭下,上门自荐谋个富贵前程的自己与弟弟究竟有多么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