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和煦的时节里才会多出去走一走、站一站。
那种温热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有时甚至会令无惨觉得自己身上的病痛都消散了。
然而一回到室内,那些病气便会如附骨之蛆一般重新缠绕回无惨身上,再温暖和煦的阳光对他而言也只是一味假药。
就如同那位降下和弥,令无惨更加受苦的神明。
此时此刻,手臂外侧传来的温度竟与阳光差不多,甚至更热一些,连带着那条手臂都温暖了起来。
无惨眼睛微动,看到了侧卧在他手臂旁的和弥。
少年身上只穿着单衣,枕臂而睡,身上披着薄被,大约是在他睡着之后,侍女盖上的。
——至于侍女为什么只是为和弥盖被,而不是劝他回去休息,无惨根本就无需思考,和弥这头倔驴,侍女怎么可能劝得动?
话又说回来,虽然和弥在无惨这里常常横冲直撞,粗笨鲁莽,但实际上他的礼仪一向是颇受父母称赞,在外人面前从无疏漏的,起卧行动之间也颇具风范,这会儿却是不修边幅,连顺直的长发都散下来了。
如今的风气讲究的是贵族子弟连睡觉时都要戴着帽子或梳着发髻,露出头顶是极其失礼的事情。
无惨是久病之人,在这方面不太讲究也没什么,和弥却不一样,若是有外人见着这一幕,对他的名声可不太好。
甚至不止是头发,无惨目光往下,发现和弥的衣领也松散了,侧卧着的姿势令他的长发垂在一侧,露出了后颈与小片脊背。
那种只有健康之人才拥有的白皙洁润的皮肤一瞬间刺痛又抓住了无惨的眼球。
他不由自主地紧紧盯着那里。
随着年纪的增长,原本还称得上是相似的二人已经越来越不像了,可当和弥披散着头发,衣冠不整地躺在这里的时候,他竟又与无惨相似起来了。
相似到无惨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躺在这里的人才是自己的错觉。
自手臂一侧传来的温热呼应着这种错觉,令无惨恍惚之间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轻盈自如了起来。
大约是为了更加贴近这种轻盈自如,无惨伸出了手,轻轻地触到了和弥的后颈。
比手臂上更加明显真实的温度与触感清晰地传递给了无惨。
这种感觉会令人着迷,更别提感受到它的是极少与人如此亲密接触的无惨,他是易碎的琉璃盏,人人待他都小心翼翼,即便是和弥也不会冒犯失礼至此。
须臾,无惨缓收回了手。
以前,每当无惨意识到和弥的健康时,他的心中只有嫉妒与愤恨。
然而从这一刻开始,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就好像是,无惨最想要的东西离他如此之近又如此之远,好像不再遥不可及,却又还没有真实出现在他的身上。在此之前,和弥的健康就变成了吊在无惨面前的“胡萝卜”,不断地、不断地引诱着他。
更加诱人的是,在和弥这里,无惨一向可以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