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决心,千秋便回到寝所,找到一本记载点心的册子,向外城厨房走去。乳母跟在身后一路唠叨,说公主不该去那种下人待的地方。
她全当没听见。
等到了厨房,她翻开册子,翻到一款名叫蛋糕的异域点心。这东西她吃过几次,蓬松又柔软,一口下去满是甜香。
连她都觉得美味,想必要拿下一个忍者也不难。
她脱下最外层的打褂,塞给急得擦汗的乳母,又让人用绢带绑起袖子,自信地让侍女备好食材。
一心想着书上的教学,她将砂糖和鸡蛋混合在一起,试图搅打出泡沫。可小半个时辰过去,她累得手臂酸痛,却连泡沫的影子都没见着。
又坚持一会儿,碗里总算浮起些微白沫。她便把碗放进锅里,盖上盖,让人在上面铺满烧红的炭。
书里说,这蛋糕要上下同时烘烤,她照做就是。
但过了片刻,揭开锅,却只看到一滩黏糊糊的东西。一面已经焦黑,另一面却还是稀黄。
怎会如此?
一时间,她难以接受这丑东西,但毕竟是亲手做的,就还是拿筷子挑起一块,放进嘴里。
难言的苦味如墨水染上舌根,洗都洗不掉,让她的脸皱成一团。
砂糖怎么还会变苦?
卖货的商人明明说,砂糖不仅是食材,更是名贵的仙药,连通身乏力的病人都只要吃一口便能治好。
这变质的仙药让她怎么送得出手?
她仔细翻看那书册,想再做一次,可手臂已经没力气了,只能等下次再说。
然而,还没等她学会蛋糕的做法。扉间那日渐沉重的关注,就成她新的烦恼源头。
那日,她应兄长之邀泛舟河上。
护城河两岸,银白的芒草在风中摇曳,变成一排排奔袭的浪花。琵琶法师坐在船头,闭目拨弦,搅得人心烦意乱。
她坐在舱内,隔着竹帘望向外边。
扉间就在这河岸上。他隐匿着身形,一路跟着游船,视线始终停在她身上。
她本是想借着外出的机会,收取角都送来的密信。可眼下这情形,很可能让角都被逮住。
要是真变成那样,她在城外唯一的联络人就没了。
她暗中思考对策。身下的游船却不等人,缓缓顺流而下,进入了城下的商人町。
两岸的集市人来人往,很是繁华,角都就等在游船的靠岸处。
他朝侍女的方向走去了。
按照以往,角都会将密信伪装成情书,自己则扮作某位公卿的侍从,替那位公卿将信交给她的侍女。
侍女们为了迎接她,早早就在岸边备好轿撵,手里或许已经收到三四封这样的信。
写信的人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只是听闻公主貌美,又听闻公主快要远嫁,便寄来恋文抒发一番风雅的感伤之情。
角都便学着这些贵族,找来一枝紫色的龙胆花,将信折成细条,系在花茎上。这种信不会被盘查,侍女们也不敢偷看。
但眼下的国都,除了大名精挑细选的守护忍十二士,还有千手扉间在。
角都的确能瞒过守护忍混入城中,却不知能不能骗过扉间?
她悬着心,拿着茶点都吃不下去,只好偷偷转向扉间。
他藏在岸边的人群中,白影比角都醒目得多,亮得人头昏脑胀。她来回监视这两人,就像一会儿看灯笼,一会儿看太阳——
角都到了渡口。
角都和侍女搭上话。
角都递出花枝。
扉间转头看过去。
扉间朝角都的方向去了!
她站起身,顾不上回答兄长问她脸色为何如此苍白,就挪去船边,掀开竹帘。
如果她掉进水里,身为护卫的扉间必然要先来救人,自然就顾不上去追角都。
水面飘来一片红叶。她说:“哥哥,我想要那片红叶。”
飞快把手伸向水面,她大半个身子探出低矮的船舷,轻而易举向下栽去。她死死闭上眼,就等着满身凉意。
然而,白影飞速接近。她腰间忽地一紧,整个人像条柔软的布巾,搭去了来人手臂上。
睁开眼时,她竟已经回到舱内,被安置在榻榻米上。
哥哥着急地关心她的状况。她敷衍着,全身心都在意那跪在不远处的忍者,实在有些心虚。
还好,代表角都的白影飞快远去,已经趁机脱了身。
她稳下心神,长舒一口气,对哥哥笑了笑。
只是背心总有点发凉,让她不太敢看向扉间,因为……
他大抵是知道她在外面有人了。
确实如此。
扉间退去舱外,隔着竹帘,终于能抬眼看向公主。她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眯起眼睛。依然不明白公主为什么总想离家。更让人头痛的是,她竟然有帮手,还是忍者。
回去的一路上,他始终戒备,远远感知那忍者的去向。他也盯着公主,但没再发现什么小动作。
到夜里,公主拉开寝室的门,朝他的方向招手。
多半是要让他对这件事保秘。
他走进房间,板着脸。
公主脸上却带着笑,隐隐有些讨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