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韫眼锋犀利,却提了提唇角,“解绑。”
曹海贤从衣襟取出两把钥匙,走到闻溪面前,弯腰打开她腕间的枷锁。
闻溪转移视线,落在自己的脚踝上。
曹海贤扭头请示,又为闻溪解开缚脚的锁链。真是个懂得讨价还价的,拿班上了。
拿班也是要有拿班的筹码,不等池韫开口,闻溪点破他的心思,“恩师擅长水利,是陛下寻找的不二人选,也是工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曹海贤虎躯一震,以为闻溪疯了,才敢点破君心,不怕掉脑袋了?
可闻溪笃定,帝王心不可探,在恰合其意的契机下除外。
所觅之人,转角即逢,该正合心意才是。
不过,师父的意愿先不论,还要看新皇能否认可女子入仕为官。
前朝无女子为官的先例。
在长久的阒静中,池韫缓缓开口,“谈条件。”
用什么谈条件,两人心照不宣。
以闻溪的处境,关心朝堂事不切实际,她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闻溪满意地点点头,但恩师性子古怪,又不贪富贵,不是轻易能说服的。
“罪女要先寻到师父。”
池韫咀嚼“寻到”两字。
闻溪扬起脖子,这会儿不再低眉顺目,带着谈判的姿态,“请师父出山,谈何容易!若罪女办到了,可否换自由之身?”
池韫慢挑剑眉,“包括你父兄?”
闻溪判断着池韫的态度,试探道:“那最好了。”
“做梦。”
“一人!”
池韫那双含情目带了点意味深长,“哪一个?”
闻溪抿抿唇,知他在明知故问。
利己之人又岂会先考虑他人?当然是她自己。
池韫倾身,用卷起的图纸碰了碰她的肩,“只能是闻鑫。”
闻溪的希冀幻灭在颤动的眸光中,大哥闻鑫与池韫没有直面的冲突,在池韫对闻氏的恨意中无足轻重,放闻鑫自由,换曾醇出山,池韫稳赚不赔。
可闻溪不觉得自己亏本,闻鑫是她的嫡兄,唯一的嫡兄。
“成交。”
曹海贤在旁提醒闻溪措辞,池韫抬手打断。
不管是不是阶下囚,与他达成交换条件,就是合作者。
想要寻到曾醇并非难事,但短时难以取得曾醇的信任,循循说服,或要经历一年半载甚至更久,水患摆在当前,迫在眉睫,与曾醇的爱徒合作是上策。
闻溪爬起身,扭了扭手脚,“从今日起,罪女会竭力为陛下效命。”
池韫不语,等待下文。
“但要先填饱肚子,罪女能否得寸进尺,要一顿热乎饭菜?”
曹海贤扭头皱了皱脸,又拿乔上了。
闻溪吃上了热乎的饭菜,盛夏的天,也不嫌烫嘴,一口接一口。没有名厨掌勺,寻常的四菜一汤,麻辣酸甜的食材带着出锅的余温,刺激着闻溪的味蕾,往日的珍馐饕餮不及这一桌子饭菜美味。
好想让父兄也吃上一顿。
闻溪喝下最后一口汤,捂着肚子瘫软在灶台旁的杌子上。
太医院的厨子都有些受宠若惊,还没见谁如此捧场,吃得精光。
曹海贤带着笑腔问道:“还要吃吗?”
“饱了。”
闻溪轩然,恬静悠然的神态看上去极为满足。
与方才那个拿乔的女子截然不同。
曹海贤可不觉得一顿饭能满足闻溪的要求,最多是在持续的困境中得到短暂的餍足,与浮生偷得半日闲异曲同工。
“还有哪些要求,一并提了吧。”
“先补一觉。”
欲望在疲惫面前缥缈无骨,睡饱了才有力气握紧欲望。
力争见到父兄,是欲望,但眼下她更渴望酣然入梦,沉睡不起。
闻溪在药室一觉睡到卯时鸡鸣。
药室安静,无人打搅,只有一排排药柜陈列在那儿,形如一排排侍卫守护着她。
靠自己争取来的福利美好短暂,闻溪没急着起身,躺在木板小床上呆呆望着紧闭的窗棂,眷恋这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