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大叫。
池潺拖着闻溪漫步在雨中,像是粗犷的画师执笔落纸端,留下潦草狂狷的墨迹。
外行不懂其意。
闻溪心中明镜,池潺在报复她,为长兄报仇。
池潺从小戏弄人的手段极多,这不过是开胃菜。
身体在湿滑的地面上被拖行,湿泥粘黏在短褐上,染脏肌肤,闻溪强忍不适,仰望星月全无的墨空,被雨丝打湿面颊、长发。
无望,无力,近乎麻木。
后脑勺挨地时,她呆呆盯着自上俯身的池潺,挤不出一滴泪。
适时的电闪横贯天空,映亮池潺的轮廓。
他环顾一圈,抽出腰间佩刀砍断了倚在墙边的铁锹木杆,吓得黄狗缩进窝里。
随即,那刀尖指向了闻溪的脸。
“白眼狼,与你爹一样恩将仇报。”
闻溪笑了,伴着雨水蛰眼的疼,一抖一抖地笑着,都快忘了狼狈为何物,有种快要解脱的轻松。
池潺翻转刀尖,刀刃在电闪中反射出刺目的光。
可当刀尖刺下去的一瞬,一抹黑金倏然逼近,踢开了锋利的刀身。
“阿潺,你越矩了。”
五爪金龙在电闪雷鸣中呼啸欲出,环绕在执伞的池韫周身。
大批亲卫紧随其后,止步在后院的月亮门外。
无人敢上前打扰。
池潺不受控制地后退,一缕湿发脱离银冠,贴在左眼帘上。他耷拉着眼皮笑问:“二哥在维护她?”
他在赶来皇城的路上收到皇命,不可私下对闻溪动手,可凭什么?凭什么将凶手安置在受害者的身边?何其荒谬!
“小弟非要取她性命呢?”
紫电划过池韫狭长的凤眼,没入漆黑眼底,他薄唇微提,淡淡道:“你可以试试。”
“那小弟不客气了!”
池潺挥刀劈向新皇,惊得亲卫们同时拔刀,可没有新皇命令,无人敢在兄弟间插手。
闻溪看着池潺在她上方越过,直逼池韫。
也是稀奇,最瞧不惯她的兄弟二人,竟为她大打出手。
荒诞。
闻溪躺在泥地上一动不动,没期许哪一方取胜,结果都是一样,落在他们其中一人之手,都会遍体鳞伤。但非要选择一方,还是池韫吧,至少对她没动杀念。
池韫以合起的油纸伞挡住池潺的攻击,竟坚硬不输盾牌。
是把特制的伞啊。
池潺哼一声,横扫刀锋。
刀刃切断雨帘,有点点雨珠在刀身上溅起,溅在池韫的脸上。
池韫侧身躲避,以伞尖杵地,挑起石子,直击池潺眼眸,旋即健步上前,飞穿雨幕,瞬移至青年面前,曲肘击向青年胸口。
胸前一疼,青年五脏俱颤,翻江倒海,口壁泛起酸水。
路途奔波不得歇,胃部最是脆弱。
池韫没有收手,以左手紧握伞尖,在雷声轰鸣中,拔出一把细长软剑,直抵青年喉结。
剑尖锋利,迫使青年原地不动。
“没服下次再打,先去休息。”
“二哥!”
“来人,送宁王入宫。”
“为何留她?!”
池韫没理,抬起宽袖,示意亲卫上前,在池潺做出防御姿态时,警告道:“朕说了,去休息。”
摆开防御架势的青年迟疑了下,被亲卫团团围住。
池韫将软剑收回纸伞,扔给曹海贤,背对黑压压的亲卫走向躺在地上的闻溪。
看着气息微弱的泥人,池韫唤道:“田宏,带她去沐浴。”
老御医扶起闻溪,搀扶着离开。
池韫负手小院中,不知在想什么。
二楼药室内,田宏放好布巾、皂角、陶搓石和换洗的衣物,又悄然留下一瓶金疮药。
等房门彻底闭合,闻溪脱去泥迹斑斑的短褐,跨入浴桶,浸泡在温水中。
药味窜入鼻端,她猜是田宏在水中加了疗伤的药。
虽疑惑田宏为何愿意拉她一把,但疲惫吞噬了她,无力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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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妥当后,闻溪穿上一套干净的短褐回到小室。
坐在榻边的新皇从锁链的碰撞声中转眸,见女子一头乌发未绾,湿漉漉挂着水滴,打湿了前襟、肩头。
洗去泥泞的一张脸苍白憔悴,内勾外翘的一双眼空洞无波。
绝望了?
人都有绝望的时候,持久或短暂。
池韫用瓷勺搅拌了两下药汤,递给闻溪,“喝了。”
闻溪眸光闪动,还以为这碗药是喂给池赫的。
“罪女惶恐。”
清澹月波透窗,落在池韫侧颜,冲淡了灯火笼罩在他身上的微亮,也冲淡了眉眼的阴沉。
一双生来含情的凤眸映出月色旖旎,令闻溪产生暗昧的错觉。
可他恨她。
“陛下赐罪女鸩酒吗?”
池韫反问,“敢喝吗?”
闻溪笑了,“解脱也好。”
池韫凝着她,缓缓抬手,捏住她的下颔,稍一用力,迫使她张开双唇。
口中的牙齿没有一颗烂掉的,整齐洁白,可见是被娇养的。
闻士谦与发妻育有一儿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