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故技重施,却遭到轮值侍卫的白眼。
侍卫的胞弟,战死在与废帝为主帅的最后一战中。闻溪是废帝的未婚妻,侍卫不由冷笑,“还当自己是高门贵女,需要别人把吃食送到你的手上?”
他向地面丢了一个馒头,扬了扬下巴。
中年御医和另一名侍卫虽觉不妥,但也没有制止。犯不上为了一个死囚得罪人。
闻溪盯着滚落的馒头,胸口发堵,鼻尖发酸,可她还是拾起了馒头,拍都没拍一下,轻轻咬了一口,伴着嗓子眼的酸胀吞了下去。
要活下去啊,尊严果不了腹。
侍卫冷睇一眼,紧盯着其余两人。
大半日过去,闻溪没沾到一滴水,嗓子又干又涩。她歪头靠在墙壁上,盼望着上一拨的三人能够回来轮值。
池赫仅醒来过一次,呆呆地眨了眨眼,没有其余反应。
御医们以珍贵稀缺的药草为他吊命,可再珍贵稀缺,也阻止不了他身形的日渐瘦削。
柔和的面部轮廓呈现出了尖利的棱角。
御医会为他更换衣衫和枕席,还会为他按揉身体以防褥疮、萎缩。闻溪没有主动去搭手,忖度池韫或下达了不准她触碰池赫的指令。
“官爷,我想如厕。”
隐忍情绪的侍卫抬手制止了另一名侍卫上前,亲自走到闻溪身边,拎小鸡似的将人拎起,连拖带拽到后院茅厕前,“利索些!”
闻溪没耽误多久,走出茅厕后又被侍卫推到井边净手。
侍卫舀一勺井水泼向闻溪,好巧不巧泼在她的胸口。
衣衫贴合住凸起的高耸。
闻溪倒吸一口气,强作镇定,盼望暖风能尽早吹干她胸前的布料。
出糗不打紧,她怕引人遐想。
有些歹念是一触即发的。
在牢狱那段时日,她最担心的就是狱卒会在一瞬间生出轻浮的歹意。
侍卫嗤一声,抬脚踩斜水桶,催促她净手。
闻溪弯腰照做,余光却见上一刻还嚣张跋扈的侍卫猛地曲膝跪地,大声唤道:“卑职参见陛下!”
闻溪僵住,一点点转过身,跟着跪地。
来者十人,皆一身玄衣,唯池韫身穿黑金龙袍,腰系玉带,长身玉立地站在人前,懒懒斜睨着井边的场景。
身后之人个个威严,腰间佩刀。
一行人来得静悄悄,或许是池韫体恤养伤的将士,没有惊扰他们。
侍卫自知理亏,动了动嘴皮,嗫嚅道:“卑职......卑职不是有意的。”
有暖风吹拂过几人的衣摆,只有池韫的腰间发出玉佩碰撞的清脆声。
他的声音如漱玉泠泠,掺了点儿冷意,“杖二十。”
“陛......卑职领罚。”
两名亲卫上前,将侍卫带了下去。
闻溪不敢抬头,胸前的湿润没有蒸干的迹象,坠得衣襟下沉。
颈间还残留被掐到窒息的余感。
池韫会责罚侍卫,绝不是为她撑腰,是要在人前赏罚分明罢了。
察觉到池韫走来,闻溪心里乱糟糟的,又在一句“抬头”后,不得不仰头直视他。
他似乎很喜欢与人对视。
暖风徐徐,格外偏爱他,撩起他的大袖、衣摆,如鹤展翅,飘逸清绝,可那双眼太过漠然,溢出鹤貌枭心的矛盾。
“你好像没有领会朕的意思。”
池韫背手倾身,遮蔽住闻溪眼前的光。
“这两日做了哪些事?”
闻溪被一块冰凉的玉佩抵住下巴,向上扬起脸,后颈传来承受到极限的酸乏。
“罪女愚钝,不明圣意。”
“朕是让你来忏悔的。”
“罪女遵旨。”
池韫一双凤眼凝着闻溪,“说说,该如何忏悔?”
闻溪没有做过悔恨的事,非要悔过,就是没有坚持劝说废帝和父亲除掉池韫。对池赫她于心不忍,但对池韫她能做到铁石心肠。
可惜,可惜没有在得势时铲除他这个隐患。
池韫在闻溪的眼中捕捉到隐藏的恨意,也不恼怒,“没想好?”
“面壁思过。”
“甚好,面榻思过吧。”
有云积压天际,敛起直射的日光,也敛起池韫眼里的深意。
眼尾的弧度一点点趋于平缓。
闻溪跪到了池赫的病榻前,膝下没软垫,没一会儿就被硌得生疼。
余光中,池韫正附身站在榻边为池赫按揉身体,紧绷的小臂露在卷起的衣袖外,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亲和。
对兄长的亲和。
听闻新皇时常会来太医院陪伴兄长,逗留良久,再回宫没日没夜地处理堆积的奏折,精力旺盛,不显疲惫。
闻溪却疲惫得几次差点倒下,双膝的疼痛远比饥饿难耐。
临近傍晚,闻溪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清晰落入池韫的耳中,可男人没有回头,漠不关心。
“忏悔得如何?”
“罪女在、在心里悔过了无数遍。”
后悔没有除掉你,酿、酿成大患。
闻溪腹诽着,可仅剩的精力连腹诽都匀不出了。
眼前时而发白,时而发暗,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