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同我记忆中一样?为何柜中仍收着我常穿的钗环衣物?”
谁会将这些杂物分毫不差、原封不动地保存十年?
这不合常理。
梁昼果然无法给出解释。
这样的沉默,越发令李濯枝感到不安。
有一个声音自脑中浮现,并且越发清晰:万一……万一是真的过去了十年呢?
她离家时弟妹尚未成人,一个正值反叛不听劝的年纪,一个是体弱多病的九龄稚童,如何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中照顾好自己?
一想到这,李濯枝再也顾不上什么和离书,开门见山道:“卯君和阿骓呢?我要见他们。”
梁昼道:“他们很好。”
“口说无凭。”
李濯枝沉了脸色,“让开,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早不是了,梁昼。”
李濯枝抬眸直视,一字一句道:“我的家在山野田舍间,有同门师友,有血脉至亲……”
还有农师院浮沉的十里稻香中,那片自由而广袤的天空。
梁昼久久未动,仙姿佚貌如同嵌在暗影中的一尊玉像,俊美而冷硬。
“那这里呢?”他问,“就没有丁点值得你驻足的东西?”
她的牵挂那么多,有亲厚的弟妹,眷恋的师友,甚至是泥泞乡间的麦浪稻香,却唯独没有一个字与他有关。
李濯枝不想回答,只抿了抿唇:“我说了,家中弟妹尚且年幼,我要亲自回去确认他们是否安好。”
“我也说了,现在不可。”
不容置喙的语气,令李濯枝的背脊瞬间绷紧。
“你非要如此?”
她皱起秀丽的眉头,推开他横档的手臂。
腿长在她自己身上,谁也别想拦住她!
可手指刚触及门扉,便被梁昼一把按住,“砰”地关拢。
继而腕子一紧,被人从身后握住。
愈挣扎,便攥得愈紧。
“阿枝,听话。”
低沉的声音贴耳而来,勾起一丝脊背的战栗。
仓皇间似溺水之人当做救命的浮木,又似炙热的铁钳桎梏腕骨,李濯枝竟被那股强悍的力量拉得倒退一步,反跌入一个宽阔而坚硬的胸膛。
熟悉的木质冷香侵袭而来,李濯枝霎时如临大敌。
她忍无可忍,下意识反手一拳挥出。
一声指骨撞击皮肉的闷响。
梁昼连身形也不曾晃动分毫,只微微偏过头去,眉眼隐在晦暗中。那片堪称完美的玉色侧颜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深重的红痕。
李濯枝也怔住了。
她自小在乡野间长大,与锄头农具为伍,身量纤细却天生一身蛮力。故而这盛怒之下全力挥出的一拳,对方根本避无可避。
这是她第一次对梁昼动手。
从前少年意气,哪怕在最后那场撕破脸面的决绝争执中,她也不曾对他动过一根指头。
而现在,梁昼的嘴角破了,鲜血渗出,像是玉像上绽开一朵靡艳的花,危险又昳丽。
……被揍了也这么好看,真是没天理!
李濯枝僵在原地,指骨火辣辣地疼,脑中却浮现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冷静下来后,便只剩茫然。
尤其是梁昼现在的气质,看起来比她成熟得多,也深不可测得多,垂在身侧的五指便再次防备地握紧。
可即便这样了,梁昼也维持着禁锢的姿势,不肯放手。
他岿然不动,只是慢慢转过眼来,平静地以指腹抹去嘴角的鲜血。
那样鲜明而真切的痛意似乎取悦了他,令他勾起一抹轻淡的弧度,低而短促地笑了声。
李濯枝后背紧抵着门扇,怀疑他被揍傻了。
“是暖的。”他这样低语,不知说给谁听。
“家主……”
门外的亲卫们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犹豫要不要进来。
“我没事,让膳房将宵食呈上来。”
梁昼寻了个借口支走亲卫,这才一点一点,几乎是斟酌着,缓缓松开了掌心,让那截象牙般纤细莹润的腕子重获自由。
李濯枝立刻抽回手,蜷了蜷指尖。
那处皮肉紧得发烫,仿佛还残留着他炙热的体温。
“原先的寝房尚未收拾,今晚委屈你暂住在此。”
梁昼微微摩挲指腹,自顾自道,“待下人扫榻铺衾毕,再接你过去。”
说话间,他抬臂擦过她的耳畔,轻而坚决地关拢门扇,大有准备在此守她一整晚的意味。
李濯枝与他对峙。
五指紧了又松,却无论如何也挥不出第二拳。
李濯枝感觉自己就像是瓮中的那只鳖,困在了名为“梁昼”的方寸中。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梁昼一反常态,偏执地将她“囚禁”在此,到底意欲何为?
就按他所说,如果真过去了十年,再深的怨怼也该淡了,何苦这般刁难?
难道是家中弟妹出事了,他有意遮掩?
李濯枝一时思绪纷杂,清绝的目光自梁昼嘴角的伤痕掠过,终是讥讽道:“梁昼,你费劲心思藏匿我这下堂妻,就不怕你的心上人生气吗?”
梁昼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