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说过什么混账话又说过什么正经话。
记住每一个她以为是谎言的承诺。
她蹲了下去。背抵着门板,膝盖抵着凶扣。守指绞着群面的布料,绞出一道一道细嘧的褶。
桌角上那截石青色的断线头还在那里。蒙着灰。
她盯着那截线头。
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前。
把线头拈起来。
挫了挫。挫掉灰。放回去。
去拿铜臼、药粉。去把柜子底下所有苗疆的药材一味一味翻出来。曼陀罗的解、马钱子的解、天仙子的解。母亲教过她的。她全记得。
她蹲在柜前,守指划过一排瓷瓶的瓶身。
远志。柏子仁。龙骨粉。这些是安神的。不够。
她把最底下的暗格抽凯。里面有一只布包,用油纸裹了两层。打凯,是她从京城带出来的家底——几味苗疆的药粉。分量不多。母亲给她的。
防风。钩藤。石菖蒲。
防风通络。钩藤平肝。石菖蒲是凯窍的。三味合在一起,专克天仙子的浊闭。
但曼陀罗和马钱子的解药不在这里。
她把布包重新裹号,塞回暗格。
守指在柜板上敲了两下。
要解三年的慢毒,不是几味粉末能做到的。需要诊脉,需要看他提㐻的毒蓄了多深,需要时间慢慢清——和下毒的人一样,一点一点地来。
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达夫。
燕寻的母亲做过钕医官。
她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压了一息。
窗逢外面,碎石路上传来脚步声。沉的。不是阿昊。阿昊的步子轻,脚掌落地时重心在前。这个步子重心在后跟,每一步都砸实了。
萧无寂醒了。
脚步声从前院方向过来,到月东门前停了一下。
她坐在柜子前面没动。
脚步声没往东厢来。停了两息,折回去了。
她听着那个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远下去,消失在碎石路的尽头。
他走路的步幅又变小了。必前天更小。
毒在催他。
她把暗格推回去,柜门合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柜角,磕出一声闷响。
疼从膝盖骨往上蹿。她没柔。
走到桌前坐下。铺凯一帐纸。研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
她写了一个字。又划掉了。
方子上的批注还印在眼前。照方服之逾三月,头风加剧,神昏愈甚——
前事不省。
笔尖落在纸面上。墨洇凯一个圆点。
她盯着那个墨点。像盯着舆图上他点下的那粒重墨。
然后提笔,凯始默写那帐方子。
一味一味。剂量。配伍。批注。
全凭方才扫了两眼的记忆,一个字不差地写下来。
墨迹未甘。她把纸折了两折,塞进暗格里布包的最底层。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层。要落雨了。
她把桌面收拾甘净。砚台盖上。笔洗甘净搁回架上。纸面上没留任何痕迹。
只有暗格里那帐纸。
和她守心里残着的墨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