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崔衡还真想过,他低声近乎呢喃:“一个。”
祝清眉挑眉,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她问为什么。
崔衡说:“女子生育之苦难捱,我不愿她多受苦楚。”
一个足矣,不论男女。最好是女孩儿,总觉得女孩儿会更像她一些。
祝清眉一时怔愣,没想到崔衡的答案会是这样。
他真的变了很多,做过几年鳏夫就是不一样,都会疼人了。
祝清眉咬了咬唇,不禁失笑。
崔衡将她的笑收入眼中,思绪一滞。
崔衡发觉自己的心已经越来越往她是祝清眉的方向倾斜,他心又乱起来,想着不知派去平安县的人几时能回来。
从平安县到京城,若是寻常走陆路,不赶时间,大概需要一个月时间。他让凌霄派人去,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如此可缩短大半时间,想来十余日就能到。只是一来一回,也得二十余日工夫。
崔衡心焦如焚,只觉得仿佛一柄利剑悬垂心头,随时会将他劈作两半。
她是?亦或者不是?
这简单的答案背后,仍有更多的谜团需要解决。
崔衡垂眸,没再说话,只安静吃东西。
祝清眉却喋喋不休起来:“崔大人,你与夫人是几时成的亲啊?”
崔衡回来的时候,她都“死了”,他又怎么可能和她成亲?想来多半是对外如此说,只称她是亡妻吧。
她观察着崔衡反应,以为他会有些窘迫,却没想到他会给出一个回答。
“六月十六。”
祝清眉顿了顿,思忖着,难道是这日崔衡决定将她称作亡妻?
她遇上赵玉泉是三月初,被纠缠骚扰一直到三月底,最后决定和家人假死脱身,是在四月初二那日。
不知崔衡是何时回去的?六月么?
那也只差两个月……
祝清眉手中的筷子慢慢拨着碗中的饭粒,又叹了声,两个月对那时的祝清眉而言,也等不到了。
那赵玉泉虎视眈眈,根本不可能给她这两个月的时间。
后来他们一家人假死脱身后,也没敢再去打听赵玉泉,提心吊胆地过了些日子,直到确认安全了才放下心来。
直到一年前,才偶然听得平南侯府在他们假死后半年就遭了祸事,被抄家灭族。而那个赵玉泉,也牵出了一大堆罪名,被问斩了。
祝平和王兰兰听了这消息,拍手称快,说他们这是遭了报应,恶人自有天收。当天晚上,他们一家人还做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庆贺此事。
只是恶人再怎么样遭报应,他们一家人受过的罪也无法抵消,爹爹终究是瘸了一条腿,而他们也背井离乡这么多年。
也正因知晓了平南侯已经没了,祝清眉才打起了来京城寻找祝缘的亲人的主意。
祝清眉回过神来,没了继续追问的兴致,也收了声。
二人各自坐着,不言不语地吃饭。
待吃过饭,孙府医便又来给崔衡换药。
祝清眉记挂着崔衡的伤,就没有走。
崔衡看她一眼,只说了句:“出去。”
但比起先前赶她出去时的冷淡态度,还是柔和不少。
祝清眉比了个明白的手势,而后退了出去。
今天是个好天气,秋日的阳光照进廊中,祝清眉靠着栏杆坐下,半边身子在阳光下,另一半在阴影里。她晃荡着腿,想着等孙府医出来时问问他崔衡的情况。
崔衡既然都怀疑她了,怎么也不多问问她什么?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出她来啊?还是说,只能等她自己说。
那也得等崔衡身体好些,不然等下他一激动又给自己弄得恶化了。
祝清眉心里胡思乱想着,又从栏杆上跳下来,在廊中踱步,她步履轻盈似跃动的兔子。
祝清眉不知道,一旁的窗牖敞着,从崔衡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看见廊下的身影。
崔衡看着她一步一步东摇西晃,还是从前的样子。
祝清眉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总是做不到安静等待,小动作很多,话也多。
眼前的身影再一次与他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崔衡抿唇,微微侧过视线,不再看她。
养了几日,伤口总算有所好转。孙府医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老生常谈地叮嘱:“大人还是应当保重自己的身子。”
崔衡随意地嗯了声,视线又下意识往窗外瞥。
她的身影走出他的视野,很快又走进他的视野,一遍遍重复。
孙府医察觉到什么,道:“既然王夫人在,我也替她把个脉吧。”
他说罢,观察崔衡反应,崔衡未置可否。
孙府医入府也有五年,对崔衡的脾性也有所了解,他没有拒绝,已经很能说明态度。
孙府医便退了出去,给祝清眉诊脉。
见他出来,祝清眉上前一步,问崔衡伤势:“他怎么样了?应当比前些日子好些了吧?”
孙府医点头:“是,大人比前两日好些了。还请夫人伸手,让我替你把脉。”
祝清眉听见孙府医的回答,面上扬出笑意,她伸手让孙府医把脉,道:“我已经好多了,没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