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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街道上并非空无一人,有目睹的群众以良心和理智向曾经是禁卫军的军官发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呀!笨蛋!那是自己人啊!你看清楚,他穿着国民自卫军猎骑兵的制服,不是什么突然从田野里跑出来的兔子。”

但军官就像当初侍奉国王——奉命杀死反对者的杀人凶手一样,他回答:“奉命!我奉命开枪。”

在与贵族斗争的过程中,数以万计的迪特马尔人献出了自己的性命,在革命这一神圣的真理祭坛上,也早已溢满了无数人的血与泪,而现在,他所皈依的那群革命者又下令,让他杀死另外一群革命者。

有人说波尔维奥瓦特的人民起义是残存着的旧贵族,旧官僚,大地主等等导致的,出于一腔爱国之情,要处死国王的都是一群对革命只有粗浅理解,但对革命绝对忠心的共和国国民,这是在撒谎!

因为国民们非常清楚,一旦处死国王,迪特马尔将要面临比之现在更要严峻十倍以上的形势:那些君主制国家的君主们哪怕只是为了自身的安危,防微杜渐,也要将这个新生的共和国闷死在摇篮里。

只有革命党中的激进派致力于干掉国王。假如国王没有任何罪过,平安无事,那么以暴力手段攻占王宫,并将其洗劫的激进派就是有罪的。

为了新生的共和国,国王必须死!

那么国王被处死之后呢?议会一共七百八十六个席位中,激进派只占据了不到两百个,温和派却足有激进派的两倍还有多,得到了四百一十五个席位,超过了半数,剩余的几个席位属于几个小党派或者自由人士。这就是说,在革命的非常时刻结束之后,若是要举行议会选举,实行宪政民主,激进派在新生的政府中难以拥有太多的话语权。

激进派不会承认这样的结果。

所谓的波尔维奥瓦特第四次人民起义,将是激进派为了保证自身权力的一次‘长刀之夜’。

浑水摸鱼,杀死那些温和派军官,接管军队,掌握所有的革命军,然后再用武装力量强迫议会,用暴力威胁议员,让他们选出一个‘合法’的激进派政权。

那名开枪打死了迪布瓦的军官并不认识西比尔,他回答完群众的话后就收枪走了,夜色遮掩了他的面容。

路人不明所以,但西比尔却深知其中关窍。

或许迪布瓦都没想过,在他们想要纯洁自身队伍,不惜向自己挥起屠刀之时,已经被腐化堕落的同志已经在对他们的性命虎视眈眈了。

西比尔知道,参加起义的群众中有被贵族压迫的,也有想要渔翁得利的;她知道,那些革命党中的激进派是高举着民主的旗帜攻破王宫的。

正是这些激进派无法向别人分享自己手中的权力。

不管革命的口号多么震撼人心,它也无法掩盖这夜色遮掩下的可耻事实。

也许,当看到激进派从温和派手中夺过象征权力的手杖时,明知自己死期将近的贵族们还是会兴高采烈,高兴不已呢。不过,也许就连这赏心悦目的窝里斗也已经不能使所有的‘贵族们’高兴了,因为他们中也有一些对自己的人民,自己的国家满怀热忱的人,他们祖先光辉的历史是深植于这片土地的,而革命之初的那些诚实无私的智者也一度为他们所欣赏栽培。

对于一切都无所谓并总是只当戏剧表演的旁观者没准还能惊叹一声:“这种桥段的发展还真有意思呢!”

感觉像是莱蒂齐娅会说出来的话!

激进派们必定还存有正派和理智的人,他们必定明白:这样的行为将不可避免地否决革命的正当性,扼杀全部的人们关于民主的期望,断送一直以来的革命成果!

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这样做的理由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么让我们坐在国王的宝座上,要么就让所有的东西和所有的人都一起完蛋!

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莱蒂齐娅怎么样了!马西莫可是个温和派!

但这也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西比尔深吸一口气,她对医生说:“您能够帮我买一些面包和葡萄酒来吗?我会给钱的。”

医生刚开始不明白原因,然后他就知道了,这是圣餐需要的东西,面包和葡萄酒象征着耶稣受难时为拯救人类而付出的肉和血。

医生很吃惊:“在这种时候你应该尽力和那个军官撇清关系,况且,你哪里还有时间在这里逗留的?不应该赶紧乘船离开迪特马尔,越远越好吗?”

西比尔一声不吭,只是松开捂住伤口的那只手握住了银色十字架,另外一只手也不再握枪,先前用来支撑身体的手杖还落在马车里,在尽力不依靠医生的帮助后,她不得不让僵直的那条腿在地面形成一个跪姿,半拖曳着让自己向迪布瓦所在的位置行进。

“……你啊。”医生顿时说不出话来,他向四周挥舞了下双手,最后一跺脚,“我去船上给你拿。”

用肘部作为行进的动力是非常具有可行性的,这一点,在西比尔已经过了爬行的年纪后也是深以为然的道理。但是她没有半跪半爬多久,穿着补丁衣服的孩子就蹦蹦跳跳走到她身旁,重新充当起了她的另外一条腿。

孩子声音有些恻然:“他没治了。依我看,这一点已经没有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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