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是一成年男子,仰卧形态,体格瘦削,皮包骨头。
尸体头部分布几十处伤口,皮开肉绽,胸腹部有许多深紫色斑块。
尸体头发里夹带着草叶。松散开的粗麻布腰带里,夹带着一条细长的形似毛笔的蕈,蕈盖为朱红色,蕈柄为白色,还分泌出腥臭的黏液。
杨铮寂将尸身微微抬起,看他的背面。背部也有少许淡紫色斑块。
其余人等皆凑近过来,看尸体。
若是常人必不能在这短短几瞬中得出任何结论,但布宪司之人大多都受过训练,懂行,反应也快。
金励抢着说道:“死者身材瘦削,身穿粗麻布衣衫,脚踩草鞋,应是一个平民。手部粗糙皲裂,布满厚茧,应是长期做活所致。腰背佝偻、无法放平,肩背的筋肉格外结实。我想,他可能是个挑夫,或运夫,总之是力工。”
一名执笔的书吏也若有所思,他是书生,不在杨铮寂的布宪司供职,而是在布宪司隔壁的衙署担任司调下士,是一个芝麻官,平日里只负责调解民间的纷争。
这司调下士也有理有据道:“我司所有的文书,我全都读过,我知晓此类平民多聚集于城南的市集,或是城郊的村里,诸位大人或可从这几地开始走访。”
似乎破案方向都已找到了。
可杨铮寂并不好糊弄。
杨铮寂办过的案子比他们吃过的米还多,他慧眼如炬,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他们方才所说的,根本就不是这尸体的关键!
杨铮寂怒火中烧,眼神如斧钺一般割人,猛地转头——
正对上何佼月瞪大的眼。
何佼月似是恼了,有意寻衅,抬手就打他!
杨铮寂一把推开她!
她歪斜着倒退好几步,又重新趋步近身,拂手扫向他侧颈!
他提臂向外挡,才一下,就砸得她手臂发麻!
她半路变掌为拳,下沉切向他肋下!
他不需看就知她的意图,随意一挥手,预先阻住她的去势,半分力道没用,就甩得她几乎脱臼!
她狼狈地向后退,伸手到背后摸索什么。
不就是暗器么。杨铮寂暗自冷笑。技不如人就偏好使下三滥的手段。
杨铮寂飞身上前,一把攥住她的右腕,死死掐紧!
何佼月手腕猛地一抽,根本无法挣脱,反而扯得臂膀更痛。
她无法,只得骂:“你擅自扰动尸体,该当何罪?”
杨铮寂阴鸷狠戾:“你伪造案发现场,是盼着早些死吧。”
何佼月:“空口无凭,休要胡说!”
杨铮寂:“漏洞百出的手段,你当天下人皆瞎了?”
何佼月:“不知所云,滚滚滚!”
杨铮寂的目光锁紧她,像打量一件死物:
“你既然拒不认罪,那也好。口供本就不是定罪的唯一证据。我大可依据现场疑点还原你的行动经过。”
“尸斑的位置大有端倪——由于血液有重量,故而人死后血会下沉到位置低的部位,并在皮肤上形成紫红色斑块。这具尸体是仰躺姿势,若它未被移动过,理应背部分布大量深色尸斑。可眼下,他的背部仅有少许淡色尸斑,胸腹部却有大量深色尸斑。这说明死者起初长期处于面朝下的姿态,后来被临时改换成了仰面躺。尸体定然被移动过了。”
“还有,死者的腰带下有一株蕈,它俗名为‘红鬼笔’,以腐朽的死物为养料,多见于棺材里、坟堆里和极阴湿的林中。可此处平日里光照充裕,遍地是芦苇丛,不见半点腐生蕈的踪迹。”
“所以此处根本不可能是凶案发生的现场。”
“你从实招来,这具尸体是不是你从乱葬岗搬来的?”
“还是你撬了谁的棺椁?”
杨铮寂愈说容色愈阴沉,如同来索她性命的黑无常。
何佼月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小声地自言自语:“不应该给他翻面的……”
她承认了做过手脚!
杨铮寂逼问:“你伪造现场,是想包庇凶手,还是想冤枉良善?”
何佼月当即大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诘问我?”
杨铮寂:“把真尸体交出来!”
何佼月:“凭你也配发号施令?”
杨铮寂深恶痛绝:“奸臣祸国殃民!”
何佼月反击:“酷吏能奈我何?”
杨铮寂怒极,猛地把她拉扯过来——
他一手扔攥着她的腕,另一手勒住她的脖颈,挟持她做人质。
“什?——”何佼月大幅地扭动挣扎。
杨铮寂毫不费力地按住她:“安分。不准动。”
何佼月扭动得更厉害了,像过年时的猪。
她呼哧带喘中也不忘出声:“你、你、你——”
杨铮寂还当她要说“你赶紧放开我”,可不料她说的却是:
“你们都漏看了尸体上的痕迹。”
杨铮寂垂眸看着她。
她一边半真半假地挣扎,一边分析道:
“死、死者头面部有几十处挫裂创口,多是,多是小方形……创口长度约一寸到两寸,暗红色的一大团,深浅不一。创口边缘参差不齐、毛糙不光滑。咳咳……此为钝器所